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我再次拥有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白雾包围的空间。
好温暖,这里是哪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死了吗?也就是说,这里是天堂?
该不会…是地狱吧?
??「你真要死了的话那就好咯,不用连我也一起遭这个罪。」
白雾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但那个是——
绘里奈「你是……我?」
从白雾中出来的人,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星见绘里奈,毫无疑问就是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至少,外表如此。
??「某种意义上的话的确是,毕竟你的另一半灵魂由我寄宿着。」
绘里奈「另一半的灵魂…」
??「你被拐去当魔女召唤仪式的圣体了,想起来了吗?」
绘里奈「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绘里奈「……吗?」
??「“吗?”——才不是这种反应好吧!那是一群要了你性命的人!这能说忘就忘的!?」
绘里奈「那,你就是原本要寄宿在我身体上的魔女吗?」
??「算是吧。」
绘里奈「诶…感觉魔女和人类也没什么区别嘛。」
露米莉丝「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绘里奈「凭感觉?」
露米莉丝「……有点无语,这世上还能有你这样的人。」
绘里奈「既然你是魔女的话,就代表你干了不可饶恕的事对吧?」
露米莉丝「……差不多吧,至少那群家伙是这么认为的。」
露米莉丝「那你呢?你又是干了什么才被抓来当圣体的?总不可能是自愿的吧?」
绘里奈「我是…好多年都没见到过自己的爸爸妈妈,然后,有个大姐姐给我写信,说能帮我见到妈妈,信里还夹着一张小时候我和妈妈的合照…我就——」
露米莉丝「跟她走了?」
绘里奈「嗯。」
露米莉丝「真是傻孩子,这种明显就是骗子的伎俩,怎么那么容易就上当了呢?」
绘里奈「其实,我也有怀疑过的……呜,对不起。」
露米莉丝「干嘛跟我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任何事,你要做的应该是,回想起那个臭XX叫什么名字!然后发誓下次见到她就要将她XX的XX塞进XX的XX里!!她XX的!」
绘里奈「哇哇哇…哇哇哇!女孩子不可以说这么不文明的话!」
绘里奈「还有,请不要拿我的身体做这么不文明的姿势!!」
露米莉丝「啊?不就竖个中指吗?这就不文明了?我XX她XX的!!」
绘里奈「哇哇哇…哇哇哇!!不要再做啦!!」
绘里奈「哇——!!」
绘里奈急得连忙摆手,巴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压过去!
怎能让这个叫露米莉丝的随意摆布自己的身体!
露米莉丝「喂你这家伙!别…别把手塞我嘴巴里!!喂!要戳到我眼睛了!!真要戳到了!可恶,你这家伙,我要反击了!!」
结果,两人抱成一团,闹到双方的体力都消耗完,才勉强分开。
露米莉丝也暗自发誓,绝对不会再拿这个羸弱的身体做不文明的行为了…
绘里奈「现在,该怎么办好?」
露米莉丝「你指什么?」
绘里奈「我们被这个白茫茫的地方困住了吧?那要怎么出去呢?」
露米莉丝「出不去的。」
露米莉丝「这里,是你的梦境空间。」
绘里奈「梦境空间?」
露米莉丝「就是你做梦的地方。」
绘里奈「可我做的梦都是有很多小动物在大草原跑来跑去的!还有勇者们去挑战每三秒就会打一次雷的魔王城堡!」
露米莉丝「每三秒打一次雷…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那么具体?还有,谁问你了!」
绘里奈「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露米莉丝「毕竟,“你”现在不需要做梦。」
露米莉丝「正常来说,人的大脑会向这个空间发送信号,可能是为了释放压力…消耗精神…思考转移等等,总之就是,会给这个空间一个“做梦”的契机。」
露米莉丝「但是,你的大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失去活性了,少说有个十多来年了吧?」
绘里奈「咦?那我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露米莉丝「没死,但也快了。」
绘里奈「也就是半死不活咯?」
露米莉丝「……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绘里奈「啊哈哈…不过,是生是死,事到如今好像都无所谓了。」
露米莉丝「不是,你不应该抱怨一下上帝的不公吗?又或者哀叹懊悔道——当初就不该跟那个骗子大婶走的!」
绘里奈「嗯…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实感吧,也没经历过太多的苦痛,感觉就只是睡了一个再也醒不来的觉。」
绘里奈「而且,我不在了,对爸爸妈妈来说也是件好事吧。」
绘里奈「这么一想,我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啊哈哈…」
绘里奈的双眼逐渐变得湿润了起来,明明感到非常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好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啊……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
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也没有父亲可靠的胸口,仅有满是泪痕的枕头,记录着自己的软弱,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没有母亲慈祥的表扬,也没有父亲严厉的批评,仅有满是折痕的旧书,记录着自己的努力,诉说着自己的期望。
就连在最后,都无法见到他们一面…
我的人生,难道只是一场空吗??
回首望去,这短短的十一年,甚至不过别人的童年,但却已是自己的全部,这真的是…
既然如此,至少在最后——
绘里奈「露米莉丝,我有个问题。」
露米莉丝「什么?你想问就问,还需要征求我同意?」
绘里奈「啊哈哈…上课的时候都是这样提问的,习惯了。」
露米莉丝「……赶紧问。」
绘里奈「虽然我没有仪式相关的知识,但露米莉丝应该是因为有还未实现的心愿才会回应召唤的吧?」
露米莉丝「心愿…或许有吧。」
露米莉丝「只是,过了那么多年,早就记不清楚了。」
露米莉丝「或许是向谁复仇,或许是还有没完成的大魔法……又或许根本没有。」
露米莉丝「不过,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小丫头来给我续命。」
绘里奈「啊哈哈,被你猜到了?」
露米莉丝「切,这还需要猜?你这条小命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露米莉丝「说到心愿,那你又如何?」
露米莉丝「就算你自认为早熟又懂事,但你终归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在你未曾回想起的某个角落,是否也残留着一时的心愿?」
露米莉丝「好好想想吧。」
还未等我开始思考,困意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恍惚间整个人如同被拖进了寂静无声的深海,我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
心愿——
我的心愿是什么?
在无法再次见到爸爸妈妈的现在,我还存在着心愿吗?
心愿…应该是很美好的东西吧?
很美好的东西…在我的记忆里,有那样的东西吗?
——只要活着,只要多抬抬头,总有机会能看到的。
——就像你目前为止都没见过月亮,实际只需要抬头望向窗外,月亮就在那里。
——流星和银河,说不定也就在我们身边。
对了,月亮…漆黑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应该算得上是很美好的东西吧?
那天晚上见到的是半月,还没见过满月呢。
会不会像书中说的一样,还有双月和湖中月呢?
还有星星!既然有月亮,就一定会有星星相伴吧?
说到星星的话……就该是北斗七星吧!唔——可北斗七星长什么样子来着?
还有天鹰座和天琴座……黄道十二星座?
唔——虽然不是很懂!总之,就是要好多好多!!如同繁星画布一般!整片天空都是!
露米莉丝「喜欢看星星月亮啊?你这心愿还挺简单的,嗯…大概这样?」
绘里奈「咦?」
睁开眼睛,我看见了薄云后的湖中月,淡金色的弯月挂在了墨色的湖面上,随波纹一同晃动着,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繁星画布,五彩斑斓的星屑如夏日的萤火虫一般微微闪烁,铺满了整片夜空。
绘里奈「真漂亮……」
这就是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就这么实现了吗?
我是否还可以再贪婪一些,希望能看到流星和银河呢?
露米莉丝「想看吗?」
绘里奈「咦?」
露米莉丝「流星和银河,你不是想看吗?……不过我跟你一样,只是在书上大致了解过长什么样而已,并没有实际看过,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地展现出来。」
绘里奈「嗯嗯嗯??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会读心术!?」
露米莉丝「怎么可能,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可是灵魂共同体,你的想法差不多等同于我的想法,不仅想法,就连记忆也是共通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是被谁抓走的?」
绘里奈「怎么这样!那我岂不是相当于被露米莉丝看了个精光!呜呜…要嫁不出去了!呜呜呜!!!」
露米莉丝「……那怎么办?要我负起责任吗?你这可相当于说自己跟自己结婚哦。」
绘里奈「自己跟自己结婚……」
绘里奈「感觉怪怪的。」
露米莉丝「对吧,所以呢?流星和银河,还看不看?」
绘里奈「……还是,留着吧。」
绘里奈「要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到的话,总感觉,有点浪费。」
绘里奈「而且,心愿正因为还没实现,所以才叫心愿嘛!」
露米莉丝「……随你喜欢吧。」
绘里奈「话说回来,那片白雾什么时候消失的?而且这个地方,总感觉有些眼熟…」
绘里奈望向周围,除了头顶那片星空以外,周围也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白茫茫的一片,而是有建筑,有高楼,有灯光,有人影——这是一座城市。
露米莉丝「当然眼熟,这是根据你记忆中的肯尼提尼斯再现出来的,要是不眼熟那问题就大了。」
绘里奈「肯尼提尼斯?露米莉丝你将整个肯尼提尼斯造出来了吗!?好厉害!!」
露米莉丝「和我没关系,都是这个东西的力量。」
露米莉丝摊开手,一块锥形的碎片缓缓地浮在了空中,不规则的镜面中闪动着七彩变换的影像,而那些,看起来就像是——
绘里奈「我的过去?」
露米莉丝「正确点来说,是你的记忆。」
露米莉丝「这块碎片以你的记忆为原型,创造出了这个虚构的肯尼提尼斯,甚至还能依你的想法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动,这块你所期望的繁星画布就是最好的例子。」
露米莉丝「只不过,它好像将一些不该创造的东西也创造出来了。」
露米莉丝「多亏如此,我也总算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情。」
露米莉丝「魔女…魔女啊,呵呵,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魔女。」
绘里奈「嗯?什么意思?」
露米莉丝「魔女,也就是,被恶魔附身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