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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魔女,幻想之魔女。
可使一切具象化的力量,堪比创造神的力量。
她能够创造想象中一切,并赋予它们应有的概念。
美味的食物,可口的饮品。
漂亮的衣服,华丽的装饰。
或是——
锋利的刀剑,坚硬的盔甲。
无畏的士兵,恐怖的魔兽。
只可惜,幻想与生命形同陌路,幻想与心灵互不相通。
到底是无法理解的概念,还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名画,雕塑,黄金,只需小手一抬。
利刃,火枪,大炮,自然轻而易举。
玩伴,朋友,家人,却竟求而不得。
…………
好想听到他的声音,好想再见他一面,好想再听他给我讲故事。
他在哪?我们约定过了,他会回来的。
但是,他在哪?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再也…见不到?不,不可以!我要见到他!见到他!见到他!!!
……对了,那我,自己做一个出来,不就好了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一直以来都没发现呢?
魔女闭上双眼,她回想着,她念想着,她幻想着,那个曾如老师般教导,如哥哥般陪伴的他,他的轮廓,他的色彩,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一切……
思绪千千万万,七彩的游丝缠绕出他的身影,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可眼前那张脸……明明是他的五官,他的笑容,甚至是他习惯性的叹气……此时却僵硬如木偶,空荡如死水。那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映不出丝毫她渴望的温度,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重量,那只不过是填充着空气的精致皮囊。
——呕……呜呃……!
胃里一阵翻搅,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咙,魔女猛地扭开头,恶心感如巨浪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痛苦地咬着嘴唇,指甲用力地嵌进冰冷的地板,磨划出令人全身打颤的刮擦声。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他?不,不可能!烧掉!必须整个烧掉!!
这念头如火星溅入枯草堆,烈焰轰然升起,瞬间缠遍人偶的全身,贪婪地舔舐着“他”的面孔,精致的皮肤在高温下卷曲、发黑、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结构。
那双玻璃眼珠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渐渐融化成粘稠的,浑浊的胶状物,“他”的头发瞬间蜷缩焦毁,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眨眼间,那让她心念到发狂的“哥哥”,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坍缩,扭曲,最后化作一小堆冒着黑烟的灰烬。
呼……呼……呼……
她的双手抖个不停,是魔力不足?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个人偶,消耗的魔力还不如从大海中舀走几勺水。
既然不是魔力不足,那又是因为什么?是恐惧?恐惧谁?恐惧什么?
她又将视线移回那堆灰烬……难道,烧毁一个人偶,竟让自己有了亲手杀死“他”的错觉??就连血肉都没有的区区一个无机物,居然让自己感觉到了亲手杀死那个人的错觉??
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是我?我吗?
无论事实是否如此,她内心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想法。
那,问题来了,虽然她是如此地渴望来自那个人的温暖,渴望到不惜自己去亵渎生命也要创造一个“他”出来,而这样的她,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下一个失败品?
可若她不去自己创造,又有谁会给自己带来光明和温暖?
他曾经说过——人都是自私的。
既然这样…那我稍微自私一点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我好怕……
可是……我又好想要……
最终,欲望压倒了恐惧,七彩的游丝再次从她的指尖伸出,编织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他”,渐渐地,他的身影占据着这狭小牢笼的每一寸空间,它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穿着记忆中“他”常穿的衣服。
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她,无声地凝视着。
不…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他不会是这样的怪物!!假的!都是假的!!
望着这些虚无得可怕的人偶,恶心感再次向她压来,干燥的喉咙引起的咳嗽,与剧烈的反胃引起的呕吐同时折磨着她。
有人曾试过吗?在干咳的时候想呕吐,在干呕的时候想咳嗽,那就如要将泪水连同眼珠子都挤压出来的窒息感,没有人会想亲身体会吧?
等她从这绝望的身体反应中缓过来后,发现那些如同怪物般的人偶已经不知不觉中被她再次烧掉了,这倒是挺好的,要是等她抬起头又看到这些鬼东西,这次说不准要将肠子都吐出来。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要停止吗?
停止也好,至少不用再去恶心自己,也不必再遭受那种罪。
或者说,强忍着这一切代价……
继续下去??
继续吗?继续什么?继续将一个又一个的“他”烧成灰烬?将自己最亲爱的“他”?
想到这里,罪恶感如同一只只冰冷的蜘蛛顺着背脊源源不断地爬上她的后颈,她双手抱胸,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杀了他”引起的这一系列错觉甚至让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骤降,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好冷…好冷啊…这里的温度,有这么低吗……
但是,我真的好冷……对了,冷的话,就生个火来取暖吧。
回想起来,故事里的小动物们也经常这么干……
那就,生个火吧~
一念之间,火焰突然爆发,瞬间包裹着整个牢笼,如同要将她的情感尽数宣泄出去般,火焰像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蛇,咆哮着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涌入研究所的长廊,它们沿着金属墙壁疯狂蔓延,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有节奏地发出了“噼啪!”的爆裂声,而所谓的火灾警报,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被火焰彻底吞噬,最后变成嘈杂又刺耳的噪音。
惊恐的呼喊从走廊深处传来,几个研究员被爆炸的巨响震得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查看情况,而火焰则如同过境洪流,瞬间点着了他们身上的白大褂,非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研究所,只见他们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着,扭动着,最后连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一同被火焰吞没。
对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天空要塞…就是这个研究…就是你们……
就是你们将他从我身边夺走的……!
要是没有你们的话,他就能够一直留在这里!
烧吧,烧吧,把你们都烧掉的话!他就一定会……!
一定会……
一定……
——不,他不会回来了。
小小的魔女站在牢笼的门口望着这一切,终于认清了事实,此刻,她的双眼映照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他不会回来了,那自己或许尝试着出去找他?
魔女缓缓地迈出了第一步,娇小的赤足踩在钢铁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有火焰为她开辟道路,只要她想的话,一定是能离开这个研究所,在外面的世界寻找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他。
只不过,她似乎感到有点累了。
要不,还是先睡个饱饱的觉,再出发吧?
于是,她蜷缩着躺在地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感到十分温暖,寒冷再也无法侵扰她半分,她便沉入梦乡。
难得今夜无梦,这一觉,就稍微,睡久一点吧??
晚安,克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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