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时间也是终于来到了克洛离开的那一天,而这同时也是克洛最后一次给魔女讲故事。
克洛「好了,那么,这次要讲什么呢?」
克洛「嗯…就讲讲一对孤儿院兄妹的故事吧。」
克洛「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为了争夺领土而发起了世界大战,而在某个战火交错的中立城市里,有这么一座孤儿院,里面收留的都是因战争而失去双亲的孩子们。」
克洛「只不过,其中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少年,虽然他也是失去了双亲的孤儿,但他同时也是某股势力的少年兵。」
克洛「而正因为这点,他在孤儿院里被其他孩子们孤立了,还被冠以诸如“杀人犯”“野蛮人”的骂名,甚至有些过激的孩子想向他“讨回”自己的双亲。」
克洛「即使上过战场,但他也不过只是个和其他孤儿年龄相仿的少年,连日遭受如此谩骂与欺凌,这使得他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终于,他还是和其他孩子们大打出手了。」
克洛「可是,这些瘦弱的孩子们又怎敌得过经受军事训练的少年兵?」
克洛「事后,完成了以一敌众“壮举”的少年被隔离到某处的小房间,也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可怜的室友。」
克洛「那是一名比自己年下许多的少女,只见她望着窗外,看似一具小巧的人偶,正当少年准备向她搭话时,少女也察觉到了少年的存在,将“视线”转了过来。」
克洛「只是一瞬,少年便明白了发生在少女身上的灾难——她的双眼看不见了。」
克洛「毕竟,这种灾难在军营中已是家常便饭,许多士兵遭受流弹的波及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光明,就如面前这名少女一般,她眼睛周围的那些已愈合的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克洛「——外面的花丛真漂亮啊。」
克洛「少女如此说道,少年惊问——你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克洛「少女说——嗯,但我看见过,你听,外面还有小鸟们的叫声,一定是在树干上卿卿我我吧?哎呀,一下就用了个复杂的词语,你知道卿卿我我是什么意思吗?」
克洛「少年不服地哼了一声,回道——那当然知道!不就是男女之间…那个,抱在一起嘛!别小瞧我!」
克洛「见少年的回答如此青涩,少女不禁噗哧地笑了一声,说道——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很聪明嘛。」
克洛「少年回了一句“那当然!”,便走到了少女旁边,望向窗外的风景。」
克洛「只可惜,窗外并没有少女描绘的那番美景,不但没有所谓的花丛,甚至杂草横生,而她口中的小鸟们,则是在不断地用尖嘴攻击着对方,比起卿卿我我,还是边打边骂这个词更确切一些。」
克洛「但少年并不忍心说出这残酷的现实,为了缓解尴尬,他向少女分享了一些从军时的趣闻,以博她一笑。」
克洛「而这些所谓的军中趣闻多是某位长官的糗事,喜欢八卦的少女自然是听得津津入味,即使少女双目失明,少年却仿佛看见了她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这驱使少年是越说越起劲,还动不动就混了一堆自创剧情进去。」
克洛「到了深夜,入梦之时,作为上过数个战场的少年兵,他见过太多血肉横飞的地狱,而这些过往如同魔鬼缠身,使他为重重噩梦所扰。」
克洛「每逢这时,少女便会来到他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用天籁般的声音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直至魔鬼离他远去,少女才回到自己的梦乡之中。」
克洛「如此这般,少年少女如同没有血缘的兄妹,相依为命,哥哥照顾妹妹的日常起居,而妹妹则为了让哥哥免受噩梦侵扰,每晚都会哼唱摇篮曲哄他入睡。」
克洛「直至某一天,少年外出闲逛时听到一个传闻,军中来了一位治愈魔法相当了得的医生,只要人没死,不管多重的伤他都能治好,那些因被流弹波及而失明的士兵们,也都纷纷重获光明,回到了战场上。」
克洛「知此传闻后,少年一方面想回到军中寻找那位医生,请他来给少女治病,另一方面又害怕再次回到战场,害怕再次面对那如地狱般的光景。」
克洛「但是,经过了一年的朝夕相处,少女早就是如同他家人般的存在,如同他妹妹般的存在,作为哥哥想要守护妹妹,想要还妹妹一片光明,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克洛「最后,他的决意战胜了恐惧,而在出发的那天,少女做了一个护身符,她将自己与少年各自的一缕发丝打成结,置入其中,送给了少年。」
克洛「这是有什么含义吗?——少年问道。」
克洛「“即使生命脆弱如丝,即便你我分隔两地,也别忘了我们是紧紧连结在一起的”,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哦——少女笑着解释道。」
克洛「是这样哦……——少年挠挠头,稍微感到有些难为情。」
克洛「当然,你也可以当作只是一个普通的护身符,每当你的睡觉的时候,便将护身符握在手心,这样你就能想起我哼的摇篮曲,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啦~!——少女自豪地挺了挺胸,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这点子不错吧?”」
克洛「哈哈,那这的确是个好东西,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少年将护身符收入囊中,眼看就要转身离开。」
克洛「就算找不到那个医生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够活着回来,我就满足了。——少女面露不舍。」
克洛「放心吧,我不但会活着回来,还会带上那个医生和一大笔钱,到时候,我们就找个远离战争的小镇,两人一起生活吧。——少年温柔地摸了摸少女的头。」
克洛「但这临别前的关心却仅有数秒的时间,很快,少女便再也感受不到他手心的温度,即便她非常想抓住少年的手,再也不愿松开,但一想到这是少年做好了觉悟才选择的路,她双手发颤,强忍住了自己的任性。」
克洛「那么,我走了。——少年说道。」
克洛「嗯,早点回来。——少女说道。」
克洛「呼,讲完了……就是这么简单的告别,为他们的故事划上了句号。」
克洛合上双眼,暗自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在临别前给她讲这么一个故事?
至于原因,克洛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突然想到了,便讲了出来。
又或者说,他犹豫着是否与要魔女做出与故事中相似的约定?
魔女「这个故事,没揭晓篇吗?」
克洛「没有,这是名为开放性结局的故事,兄妹俩的结局如何,全凭读者的想象。」
克洛「或者……」
克洛「……」
魔女「?怎么了?」
克洛「不,没什么。」
克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临走前,他回忆起在一年前,这个关押着魔女的牢笼,那四面如镜的钢铁,是何等的冰冷,何等的空虚。
而现在,牢笼已然变成了由各种木制家具堆砌而成的……呃,杂物房?
或许,克洛理应教一下她该如何整理自己的房间。
只可惜,时间并没有下达许可。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克洛如此想着。
克洛「时间差不多了。」
克洛离开了牢笼,铁栅栏随即关上,这一刻,克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年来,牢笼内的所有都已发生了变化,即便是空气,也多了克洛的味道,但唯独这扇将他们相隔两地的铁栅栏,始终未变。
在铁栅栏关上的这一瞬之前,克洛还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已经很尽力了,就算他离开了研究所,重获感情的魔女也能够如常地生活下去。
现在,克洛终于明白,他错了。
他什么都没做成,不,甚至比这更恶劣。
对于魔女来说,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这小小的牢笼,而克洛的存在,就是将光明带进了她的世界,带进了一个黑暗的世界,让身处黑暗的她,明白光明为何物——
——却从未给予过她光明。
真讽刺啊,克洛本来只是想讲一个充满希望的故事,让魔女能够自发地去想象美好的未来,可到了现在,她却成了那只双目失明的笼中鸟。
与故事的结尾无二,自己如同那位给少女带来光明的少年,也将离她而去。
克洛「………」
男性研究员「还不走吗?天空要塞那边来接你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克洛「嗯,再聊两句就走。」
男性研究员「快点吧,不然他们怕是直接冲进来要人了。」
克洛「知道了。」
隔着铁栅栏,克洛和魔女四目对视,他几欲开口,却只字未吐,空留一腔愤慨于胸中。
到了最后,克洛干了一件最正确,又最愚蠢的事情。
克洛「那么,我走了——」
克洛「普莉西娅。」
魔女愣了一下,但她逐渐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她双眼瞪大,闪亮的瞳孔止不住地震动,晶莹的珠泪溢出了护城河,如溪流般无尽地向外涌去——
那是克洛赐予自己的,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普莉西娅……啊,如此动听的话语…她第一次感受到,声音竟是如此美妙的存在!
这比世界上的任何蜜还要甜,也比世界上的任何毒还要烈——
迫使她背负着这四个字,孤独地活了■■年。
普莉西娅「嗯…嗯!早点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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