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滨海市 · 科技园区 ·
第二天放学后，林默语跟着白凝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大楼前。
这栋楼夹在两座摩天大厦之间，外墙是灰色的，窗户少得可怜，看着像个巨大的水泥方块。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甚至连个保安亭都没有。
“到了。”白凝冰说。
林默语看着这栋楼，有点怀疑人生：“你确定？”
白凝冰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墙壁。
林默语正想问她要干什么，就看到她在墙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那块墙砖凹陷下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
她掏出学生证刷了一下。
“嘀——身份验证通过。”
下一秒，墙壁从中裂开，露出一扇银色的金属门。
林默语：？？？
“进来。”白凝冰走进去。
林默语咽了口唾沫，跟上。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头顶的灯带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得四周一片雪亮。走廊两侧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每隔十米一扇的金属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这里……”林默语小声问，“到底有多大？”
“地下八层，地上十二层。”白凝冰说，“滨海市最大的限界事务所，全国排名前三。”
林默语咋舌。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白凝冰刷开这扇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林默语看呆了。
大厅足有半个足球场大，挑高十几米，四周全是各种仪器和屏幕。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操作台前，盯着闪烁的数据。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是地球，上面密布着红色光点，每一个都在缓慢移动。
“全球实时觉醒者分布图。”白凝冰说，“红点是脑域值超过500的觉醒者。”
林默语数了数那些光点，至少几千个。
“全世界有这么多强者？”
“不止。”白凝冰说，“这只是登记在册的。还有很多隐藏的、未觉醒的、以及——”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默语没来得及追问，因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凝冰，带客人来了？”
他回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长相和白凝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尤其是他的眼神。
他看着林默语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爸。”白凝冰走过去，“他就是林默语。”
白父点点头，朝林默语伸出手：“白景行，凝冰的父亲。久仰。”
林默语握住他的手：“您好。”
白景行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但林默语总觉得那只手在测量他什么。
“跟我来吧。”白景行转身往前走，“凝冰，你也来。”
三人穿过大厅，走进一部电梯。
电梯向下，数字从-1跳到-2，一直跳到-8才停下。
门打开，又是一条走廊。
但这条走廊比上面窄得多，两侧的墙壁是金属的，每隔五米有一扇厚重的门，门上标着编号。
B-07、B-09、B-11……
“这些是什么？”林默语忍不住问。
“特殊能力者隔离室。”白景行头也不回地说，“脑域值超过1000的觉醒者，能力会不稳定，需要定期监测。有些人住在这里。”
林默语下意识地看向最近的那扇门。
门上有一个小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但他隐约能看到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白景行。
B-17。
白景行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摆了一屋子，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像核磁共振仪一样的巨大设备。设备上方悬挂着一个头盔，头盔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
“坐上去。”白景行指着设备前的椅子。
林默语看看白凝冰。
白凝冰朝他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
白景行把那个头盔戴到他头上。头盔很沉，冰凉的感觉贴上太阳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放松。”白景行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这个设备会检测你的真实脑域值。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
林默语刚想说话，突然感觉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那种刺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充气，越充越多，越充越胀。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白凝冰的脸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
【检测到外部扫描！】
【是否允许数据读取？】
林默语在心里狂喊：允许允许！快让它停下！
【允许已确认。开启数据伪装模式——】
【伪装程度：30%……60%……100%。】
【外部扫描已应付。】
话音刚落，压迫感消失了。
林默语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白景行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奇怪……”他喃喃道。
“怎么了？”白凝冰走过去。
白景行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峰值只有320。比昨天在操场捕捉到的低了一半。而且波形太平滑了，不像觉醒者的脑波，反而像……”
他没说完，但林默语心里明白。
是系统帮他伪装了。
“可能是我设备的问题。”白景行关掉屏幕，转过身看向林默语，“算了，数据以后慢慢测。林同学，我听说你有一个系统？”
林默语心里一紧。
他看向白凝冰。
白凝冰微微摇头——意思是她没说过。
“凝冰没说，但我猜得到。”白景行笑了笑，但那笑容让林默语不太舒服，“能产生9400峰值的觉醒者，不可能没有特殊之处。而且你的波动轨迹，和我们追踪的那个信号——高度重合。”
林默语沉默。
“别紧张。”白景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想帮你。一个有系统的觉醒者，如果能稳定成长，将来会是人类对抗那个东西的最大希望。”
“那个东西？”林默语一愣。
白景行看了白凝冰一眼。
白凝冰点点头。
“跟我来。”白景行走出实验室。
三人再次走进电梯，这次是向上。
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是一间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半个滨海市的夜景，但林默语没心思看。他的注意力全被墙上那个巨大的屏幕吸引了。
屏幕上播放着一组画面。
像是卫星拍摄的，又像是望远镜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灰白色的球体，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环形山。
月球。
但和平时看到的月球不一样，这个画面里，月球的背面有一个红点。
红点在闪烁。
像心跳。
“三个月前，月球背面的超古发射塔突然激活。”白景行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激活的瞬间，全球所有觉醒者的脑域值同时飙升了3%。虽然只有0.3秒，但足够我们确认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语。
“那个发射塔，在呼唤什么。”
林默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而你的出现，”白景行继续说，“正好在发射塔激活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你的脑域峰值，正好是普通觉醒者的47倍。47这个数字，正好是发射塔信号的波段频率。”
林默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是普通的觉醒者。”白景行走到他面前，“你是被选中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默语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选中……干什么？”
白景行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救世，也可能是毁灭。我们需要时间研究。”
他拍了拍林默语的肩膀。
“所以，欢迎加入限界事务所。”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最珍贵的——样本。”
那个词让林默语心里一沉。
样本。
不是成员，不是战士。
是样本。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目标：白景行。当前情绪值分析：好奇98%，研究欲95%，善意30%。】
【建议：保持警惕，但可有限度合作。】
林默语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白凝冰。
白凝冰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我加入。”他说。
白景行笑了：“很好。明天开始，放学后来这里做训练。你的能力太不稳定，需要系统化的开发。”
林默语点头。
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白凝冰骑着电动车送他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林默语家楼下，白凝冰停好车，看着他。
“对不起。”她说。
林默语一愣：“什么？”
“我爸的态度。”白凝冰低下头，“他……一直这样。把所有觉醒者都当成研究对象。包括我。”
林默语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点孤单。
“你也是？”他问。
白凝冰沉默了几秒。
“我是他女儿之前，”她说，“首先是他最完美的实验品。”
她说完，跨上电动车，发动。
“明天见。”
电动车驶入夜色。
林默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叮！心动预警触发。】
【目标：白凝冰。心动指数：+15。】
【累计心动值：60/100。】
【备注：她比你想象的需要你。】
林默语没理系统，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愣住了。
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苏小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头埋在两腿之间，马尾辫耷拉下来。
“小糖？”
苏小糖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到林默语，她蹭地站起来。
“你去哪了？！”
林默语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点事。”
“有事？”苏小糖盯着他，“有事连消息都不回？我从六点等到现在！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林默语掏出手机。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二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苏小糖。
“对不起，我手机静音了……”
“林默语。”苏小糖打断他，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是不是觉醒了？”
林默语愣住。
“昨天你的眼睛变红，今天又这么晚回来。”苏小糖往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种……我说不上来，就是觉醒者身上的味道。”
林默语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苏小糖的眼泪又涌出来，“不打算告诉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泛着光。
林默语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目标：苏小糖。当前情绪值：伤心92%，委屈87%，害怕65%。】
【建议：立刻安抚。】
“不是。”林默语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我没有不告诉你。只是……事情太复杂了，我怕你担心。”
苏小糖抬起头看着他。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能告诉我吗？”
林默语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能。”
他拉着她在楼梯上坐下来。
从觉醒那天开始讲，讲到被赵虎堵，讲到系统的副作用，讲到白凝冰，讲到限界事务所，讲到月球背面的发射塔。
讲了一个多小时。
苏小糖一直安静地听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讲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苏小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默语的手。
“笨蛋。”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不累吗？”
林默语愣住了。
手心里传来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以后不许瞒着我。”苏小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我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陪你。”
林默语低头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侧脸染成银白色，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
【叮！心动预警触发。】
【目标：苏小糖。心动指数：+25。】
【累计心动值：30/100。】
【备注：青梅竹马，天下无敌。】
林默语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楼梯上，靠着彼此，看着月亮。
而在那轮月亮背面。
发射塔表面的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又快了零点三秒。
旁边的数据面板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宿主已进入成长轨道。】
【预计接触时间：倒计时174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