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滨海市 · 深夜大排档 ·
林默语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修罗场”，会发生在路边摊。
艾莉丝说的那家店，就是学校后街的大排档。塑料凳子、油腻的桌子、头顶挂着昏黄的白炽灯——和他平时跟苏小糖来吃夜宵的地方一模一样。
但今天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让这个熟悉的场景变得无比诡异。
苏小糖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她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白凝冰。
白凝冰坐在他对面靠左的位置，面前是一碗清汤馄饨。她从坐下到现在一口没动，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汤，姿态优雅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艾莉丝坐在他对面靠右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但她完全没动，而是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最诡异的是——
三个女人都没说话。
林默语感觉自己坐在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
“那个……”他试图打破沉默，“你们不吃吗？”
“不饿。”白凝冰说。
“吃过了。”苏小糖说。
“我在算数据。”艾莉丝说。
三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林默语：“……”
【叮！检测到多人互动场景。】
【当前场景压力值：87/100。】
【建议：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林默语正想说话，艾莉丝突然抬起头。
“找到了。”
她把平板往桌子中间一放，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波形图。
“月球发射塔的信号，我重新解析了一遍。”她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之前翻译出来的‘等待觉醒’只是表层信息。深层信息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解码——而这个密钥，就是你的脑域波形。”
她看向林默语。
“今天你在训练时发动能力，我捕捉到了完整的波形数据。用这个数据解码之后，我得到了新的信息。”
林默语心里一紧：“什么信息？”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
“宿主已进入成长轨道。预计接触时间：倒计时167天。”
空气凝固了。
苏小糖的筷子停在半空。
白凝冰停止了搅动汤勺。
林默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触时间？”他的声音有点哑，“接触什么？”
“不知道。”艾莉丝摇头，“信息里没有说。可能是人，可能是物，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
“——什么东西。”
白凝冰放下勺子：“167天，也就是五个多月。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查过了。”艾莉丝调出另一组数据，“167天后，是明年3月15日。也就是——”
她看向林默语。
“你觉醒的那天。”
林默语愣住了。
3月15日。
他觉醒的那天。
整整一年后。
“一年周期？”白凝冰皱眉，“你的意思是，发射塔的激活周期是一年？”
“不止。”艾莉丝放大屏幕上的波形图，“你们看，发射塔的信号强度在持续增强。按照这个增长速度，167天后，它会达到峰值。”
她指着波形图的顶端。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苏小糖突然开口：“会对林默语有危险吗？”
艾莉丝看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可能没有，可能有。但以我对超古文明的理解——它们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一个人类。”
她看着林默语，眼神复杂。
“你被选中，一定有原因。”
林默语沉默。
他想起系统激活时那句“欢迎回来”。
想起白景行说的“被选中的”。
想起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月球背面，发射塔，闪烁的指示灯。
他到底是什么？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焦虑指数：65。迷茫指数：72。坚定指数：30。】
【建议：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
林默语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倒是看得开。
苏小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是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都会陪着你。”
林默语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叮！心动预警触发。】
【目标：苏小糖。心动指数：+15。】
【累计心动值：45/100。】
白凝冰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垂下眼睫，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我会继续追踪数据。”艾莉丝收起平板，站起身，“有任何新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她看了看林默语，又看了看苏小糖，最后目光落在白凝冰身上。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林默语。”
“嗯？”
“你的脑域波形，是我见过最特殊的。”她说，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好活着，别死了。我还等着研究你呢。”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语：“……”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瘆人。
白凝冰也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明天还有训练。”
林默语下意识问：“我送你？”
“不用。”白凝冰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和苏小糖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你送她吧。”
她转身离开。
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林默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目标：白凝冰。当前情绪值：失落45，克制80，孤独30。】
【建议：她需要你，但她不会说。】
林默语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小糖松开他的手。
“去送她吧。”她说。
林默语一愣：“什么？”
“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苏小糖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这里我收拾，你去送她。”
林默语看着她。
“小糖……”
“快去啊。”苏小糖推他，“再晚她就走远了。”
林默语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苏小糖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
一滴水珠掉在桌面上。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笨蛋。”她小声说，“我让你去你就去啊……”
林默语追了两条街，才追上白凝冰。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背挺得直直的，和周围匆匆的行人格格不入。
“白凝冰！”
她停住脚步，回头。
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送你。”林默语走到她身边，“太晚了，不安全。”
白凝冰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小糖呢？”
“她让我来的。”
白凝冰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对你很好。”白凝冰忽然说。
林默语点头：“嗯。从小就这样。”
“从小……”
白凝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我从小只有仪器。”她说，“我爸的研究所就是我的家。觉醒之后，就更没时间做别的事了。”
林默语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孤独。
“那你现在，”林默语说，“有我们了。”
白凝冰抬头看他。
“我们？”
“我，艾莉丝，还有——”他想了想，“虽然苏小糖现在可能有点怕你，但她人很好，以后会和你成为朋友的。”
白凝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自己都快被未知的东西盯上了，”她看着他，“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林默语想了想，说：“因为操心也没用啊。167天后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担心那个，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他看着她。
“比如，送班长回家。”
白凝冰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
“走吧。”她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还有两条街。”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们的影子一直交叠在一起。
送到白凝冰家楼下，林默语正准备告别，白凝冰忽然叫住他。
“林默语。”
“嗯？”
白凝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167天后的那天，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在。”
林默语愣住了。
白凝冰没等他回答，转身走进大楼。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默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叮！心动预警触发。】
【目标：白凝冰。心动指数：+20。】
【累计心动值：90/100。】
【备注：快了快了，马上就要突破了。】
林默语：突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默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小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桌上放着一碗热好的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锅里还有，记得吃。别饿着。——糖】
林默语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轻轻把苏小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苏小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回来了？”她揉揉眼睛，“白凝冰到家了？”
“嗯。”林默语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不回去睡？”
“等你啊。”苏小糖打了个哈欠，往他身边靠了靠，“你一个人回来，我怕你饿。”
林默语看着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抱枕压出的红印，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但她在等他。
从小就是这样。
他被人欺负了，她在等他哭完。
他考试考砸了，她在等他骂完。
他觉醒失败了，她比他还难过。
现在他被什么鬼东西盯上了，她依然在等他。
“小糖。”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她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谢什么谢。”
窗外，月亮挂在半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相依的两个人身上。
而在月球背面。
发射塔表面的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又快了零点三秒。
旁边的数据面板上，那行字还在——
【宿主已进入成长轨道。】
【预计接触时间：倒计时167天。】
但在这行字下面，又浮现出了新的一行。
【检测到宿主情感联结强度提升。】
【联结对象：2人。】
【情感值：苏小糖87，白凝冰76，艾莉丝23。】
【情感储备充足。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是否升级？】
林默语在睡梦中，听到了这个声音。
但他太累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
【默认选择：是。】
【系统升级中……】
【预计完成时间：48小时。】
【升级期间，能力刷新功能暂停。】
【升级完成后，将解锁新功能：情感共鸣。】
林默语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月球表面，看着巨大的蓝色地球缓缓升起。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回头。
一座巨大的发射塔矗立在环形山之间，塔顶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然后他看到了塔下的那个人。
银色的长发，熟悉的面容。
是他自己。
又不完全是他。
那个“他”看着他，笑了。
“你终于来了。”那个“他”说，“我等了你一百万年。”
林默语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