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路线:东侧峭壁,21:58
两百名突击队员如夜行的壁虎紧贴岩壁。没有灯火,没有交谈,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和寒风的呜咽。莱茵妮特悬浮在队伍最前端,双手虚按岩壁,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膜覆盖在所有人身上,不是防御,而是光学迷彩,将他们的轮廓与灰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司令,下方三百米处有热能反应。”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兵压低的声音,“两个,移动缓慢,像是巡逻队。”
莱茵妮特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她的异能感知如触须般向下延伸,“看见”了两个佝偻的身影,雪妖猎手,披着用永冻冰雕琢的轻甲,手中握着骨制长矛。他们每走十步就停顿片刻,用冰晶般的手掌触摸岩壁,似乎在感知振动。
“他们发现不了我们。”莱茵妮特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冰膜隔绝了体温和大部分生命气息。但注意脚步声,雪妖的听觉是人类的五倍。”
队伍继续下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峡谷深处祭坛的暗红光芒向上弥漫,将峭壁染上一层病态的血色。气温越来越诡异,上一秒还是刺骨严寒,下一秒就变成灼热的气浪,冰火两重天的交替让人头晕目眩。
“混沌能量的影响范围在扩大。”莱茵妮特判断,“距离祭坛至少还有两公里,但环境已经开始异变。所有人,检查抗性药剂。”
队员们纷纷取出注射器,将淡蓝色的液体注入颈侧。这是西线研究所针对混合能量环境开发的临时防护剂,效果只有四小时,副作用是异能输出降低百分之二十。
莱茵妮特没有注射。八级异能者的抗性足以抵御当前程度的污染,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保持百分之百的战力。
岩壁突然剧烈震动。
“地震?!”有人惊呼。
不,不是地震。莱茵妮特猛地抬头,峭壁上方,无数碎石如暴雨般坠落。而在碎石之中,夹杂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燃烧的冰块。
拳头大小的冰雹,核心是幽蓝的寒冰,外层却包裹着跳动的赤红火焰。它们砸在岩壁上,冰火同时炸开,极寒与极热产生连锁反应,整片岩壁开始崩解
“散开!寻找掩护!”莱茵妮特厉喝,同时双手向上托举。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在空中展开,挡住最密集的冰雹雨。但每一颗燃烧冰雹的撞击都让盾牌剧烈震颤,冰面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敌袭!敌袭!”通讯频道炸开警报声,“东侧峭壁顶端出现雪妖冰法师和赤鸢火焰射手混合编队!至少三十人!”
他们被发现了。怎么可能?冰膜应该完美遮蔽了一切...
莱茵妮特突然明白了。不是视觉或热感应,是振动。雪妖猎手刚才触摸岩壁,是在感知绳索固定点的细微振动 他们早就知道有人潜入,刚才的巡逻只是确认位置
“放弃隐蔽!全速下降!”莱茵妮特做出决断,“A-1到A-4分队,自由还击!A-5、A-6,跟我继续向下,目标不变!”
冰晶盾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冰锥向上激射。惨叫声从崖顶传来,至少五六个敌人被击中坠落。但同时,更多的燃烧冰雹、火焰箭矢和冰矛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一场垂直的死亡攻防战,在九十度角的峭壁上展开。
B组路线:北侧河道,22:15
沐恩趴在河岸的乱石堆后,单筒夜视镜中,对岸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雪妖族的主力比预想中更多。不是三个狩猎队三百人,而是至少五百,其中还包括二十名以上的雪妖祭司。他们列成奇特的阵型,不是常规的防御或攻击阵,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圆心处矗立着三根冰晶图腾柱,柱顶燃烧着苍白色的冷焰。
“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沐恩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不是进攻准备,更像是在召唤什么。”
“拖住他们。”沐恩放下夜视镜,对身后的声光系异能者小队打出手势,“按照C计划,启动‘幽灵渡河’。”
二十名声光师同时闭目凝神。几秒后,河面上开始弥漫浓雾,水元素被强制凝聚、掺杂了光学折射粒子的伪装雾。雾气中,传来整齐的划水声、金属碰撞声、压低的口令声,完美的三百人渡河声效。
对岸的雪妖部队出现骚动。前排的猎手们举起骨矛,祭司们加快吟唱,冰晶图腾柱的光芒更盛。
“幻象组,行动。”
十名幻象师双手结印。雾气中开始浮现模糊的身影——穿着永霜军服的士兵,半蹲在小船上,举着盾牌缓缓前进。幻象并不清晰,但在浓雾和夜色中足够以假乱真。
雪妖长老伊尔玛站在图腾柱旁,冰晶般的眼眸扫过河面。她没有立即下令攻击,而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片雪花。雪花飘向河面,在接触雾气的瞬间,突然变成鲜红色。
“幻象和声音欺骗。”伊尔玛的声音冰冷如刀,“但雾气中的生命气息只有不到五十人。这是佯攻。”
她挥手,雪妖部队的阵型开始变化。前排猎手后退,祭司们上前,同时吟唱起刺耳的咒文。河面开始结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爬满诡异符文的诅咒冰层。
“他们识破了。”副官紧张地说。
沐恩点头,意料之中。他本来就没指望简单的幻象能骗过经验丰富的雪妖长老。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引爆河道下的‘惊喜’。”
五秒钟后,埋在河床下的二十个爆裂符文同时引爆。没有火光,只有剧烈的冲击波和激起的数十米高水柱。水柱在半空中被早已准备好的火系异能者点燃,化作一道道燃烧的水龙卷
这才是B组真正的攻击,用水与火的混合打击,针对雪妖对纯粹冰火都有抗性,但对剧烈温度变化相对脆弱的特性。
燃烧的水龙卷横扫河岸,雪妖祭司们的咒语被打断,诅咒冰层在高温蒸汽中迅速融化、汽化,产生二次爆炸。十几名雪妖猎手被卷入,惨叫着在冰火两重地狱中化为焦炭。
伊尔玛愤怒的尖啸划破夜空。她双手高举,三根图腾柱的冷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冰霜法阵。
“人类,你们会为这侮辱付出代价!”她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在整个河道回荡,“霜嚎部落的勇士们,撕碎他们!”
雪妖部队开始渡河。不是坐船,而是直接在河面冻结出冰桥,如白色的死亡潮水般涌来。
“后撤,按预定路线。”沐恩冷静下令,“记住,不要真的交战,把他们引向二号伏击区。”
B组开始有序撤退,边撤边用远程攻击骚扰。雪妖部队紧追不舍,愤怒让他们的阵型开始散乱。
沐恩回头望了一眼东侧峭壁的方向。那边的夜空被冰火光芒交织照亮,战斗显然已经白热化。
坚持住,莱茵。他在心中默念。
C组路线:西南侧尸洞,22:30
赛琳娜捂住口鼻,翠绿眼眸在夜视镜后瞪大。
山洞比她想象的更恐怖。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而是精密的排列。两百多具尸体,有人类士兵,也有雪妖和赤鸢战士,全部呈放射状平躺在地面,头部朝向中央的法阵。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光滑,像是被高温瞬间贯穿。
而那个法阵,赛琳娜虽然是医疗官,但对古代符文也有研究。她认出了其中至少三个禁忌符号:缚魂、炼魄、混沌献祭。法阵中央悬浮着一颗暗紫色的水晶,只有核桃大小,但其中涌动的能量让她的治疗系异能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惧。
“小姐,这里的负能量浓度已经超过安全值十五倍。”随行的老治疗师脸色苍白,手中的能量检测仪疯狂闪烁红光,“普通人在这里待十分钟就会精神崩溃。我们得尽快离开。”
“再等等。”赛琳娜咬牙,从怀中取出莱茵妮特给的霜爆符。淡蓝色的冰晶在黑暗中散发微光,触摸时有刺痛般的寒意。
她小心地靠近法阵边缘。地面上的符文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向她脚边蔓延。空气中响起无数细碎的耳语,是那些被禁锢灵魂的哀嚎,用各种语言重复着同样的词:
“痛...好痛...放开我...”
赛琳娜强忍恶心,举起霜爆符。按照莱茵妮特的说明,她将一丝治疗系魔力注入其中
符石突然变得滚烫
不,不是滚烫,是极寒与极热同时爆发,赛琳娜尖叫一声想扔掉它,但符石已经粘在她掌心,冰火两股能量如毒蛇般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小姐!”老治疗师想冲过来,却被法阵突然亮起的紫光震飞。
赛琳娜跪倒在地,右手臂一半覆盖寒霜,一半皮肤焦黑起泡。更可怕的是,那些灵魂的哀嚎声直接钻入她脑海:
“帮帮我们...杀了我们...求求你...”
“我不想被吃掉...”
“月亮在看着...它醒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赛琳娜的意识,士兵临终前的恐惧,雪妖战士对家园消融的绝望,赤鸢法师被背叛的愤怒,两百多个灵魂的临终时刻,同时在她脑中爆炸。
“不...停下...”赛琳娜痛苦地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能感受到每一个灵魂的痛楚,每一个生命的终结,那种沉重几乎要碾碎她的理智。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通过这些灵魂残留的记忆碎片,她看到了仪式背后的真相:赤鸢与雪妖的联盟,不是为了共同对抗永霜帝国,而是
“为了喂养‘它’...”赛琳娜喃喃自语,碧绿眼眸因震惊而瞪大,“他们不是在制造武器,是在...复活某种东西...”
山洞突然剧烈震动。中央的暗紫水晶开始脉动,如同心脏般跳动。法阵上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全部转向赛琳娜。
老治疗师挣扎着爬起,看到这一幕,失声尖叫:“尸变!快跑,小姐!”
赛琳娜想动,但手臂的剧痛和脑海中的灵魂哀嚎让她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而最近的一具尸体,一个年轻的永霜侦察兵,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的大洞中涌出紫黑色的能量触须。
“对不起...”侦察兵尸体的嘴唇蠕动,发出生前的最后遗言,“告诉我的妹妹...我爱...”
触须猛地射出,直刺赛琳娜的心脏
一道金光闪过。
触须在距离赛琳娜胸口仅剩十厘米时被斩断。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金色长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看来我赶上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赛琳娜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沐恩?”
不,不是沐恩。这个人的身影更高大一些,金色短发,琥珀色眼眸,但面容更成熟,眼角有细纹。他穿着坎特斯特家族的秘银铠甲,肩甲上刻着伯爵纹章。
“利奥波德...叔叔?”赛琳娜难以置信。
坎特斯特伯爵,沐恩的父亲,帝国西线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之一,理论上应该在三百公里外的指挥部坐镇。
“收到你的情报后,我就知道那丫头给的符石有问题。”利奥波德伯爵头也不回地说,长剑一挥,斩断第二波袭来的触须,“霜爆符是真的,但需要八级冰系异能者才能安全激活。莱茵妮特那孩子...要么是太信任你的能力,要么是故意没说明白。”
他侧身,将一枚真正的霜爆符按在地面:“闭眼,屏息。”
耀眼的白光充斥整个山洞。
绝对的寒冷,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意。赛琳娜感到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痛苦、触须、尸体...一切都在白光中凝固,然后,如玻璃般碎裂。
当光芒散去,山洞恢复了平静。法阵消失了,水晶粉碎了,尸体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的大洞被纯净的冰晶填补。
利奥波德伯爵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面支撑身体。他的秘银铠甲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呼吸在空气中凝成冰雾。
“叔叔!”赛琳娜想爬起来,但右臂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倒。
“别动。”伯爵从怀中取出一个医疗包,动作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混合能量污染,不及时处理会留下永久性损伤。沐恩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把他的青梅竹马弄伤了,非跟我翻脸不可。”
赛琳娜看着伯爵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和沐恩闯祸受伤,都是这位看似严肃的伯爵叔叔偷偷为他们治疗,还要瞒着两位母亲。
“您为什么在这里?西线指挥部...”
“指挥部有我的副手。”伯爵包扎完毕,扶起赛琳娜,“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儿子和某个不要命的丫头正在往火坑里跳,而我这个做父亲的,总得看着点。”
他的目光投向山洞深处。在那里,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古老的壁画,模糊的图案,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月亮般的眼睛,下方是无数跪拜的身影。
“赛琳娜,你刚才说,‘他们在喂养它’。”伯爵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和残留的精神冲击:“那些灵魂的记忆碎片,赤鸢和雪妖的联盟,是由第三方促成的。某个更古老的存在。他们献祭灵魂,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让那个存在‘醒来’。而今晚的仪式,不是最终目的,只是餐前祷告。”
利奥波德伯爵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古老存在,月之眼...该死,我知道是什么了。”
“是什么?”
伯爵没有回答,而是抓住赛琳娜的肩膀:“听着,你必须立刻返回要塞,把这个情报告诉霍恩中将。告诉他,启动‘落日协议’。”
“落日协议?”赛琳娜从未听过这个词。
“帝国最高机密,只有战区和元帅级指挥官知道。”伯爵快速解释,“意思是:当确认‘古神级威胁’出现时,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包括禁忌武器和战略级异能者,不惜代价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赛琳娜的血液几乎冻结:“古神级...您是说...”
“千年前被封印的旧日支配者之一,‘吞噬月亮的狂兽’——格鲁尼尔斯。”伯爵一字一顿,“如果它真的在苏醒,整个西线,不,整个大陆都有危险。”
山洞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发光,那只巨大的眼睛图案,缓缓地...眨了一下。
“来不及解释了。”伯爵将赛琳娜推向洞口,“快走!我会去通知沐恩和莱茵妮特!记住,落日协议!”
赛琳娜踉跄着跑出山洞,老治疗师扶住她。回头时,她看到利奥波德伯爵拔剑走向发光的壁画,金色铠甲在诡异的紫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叔叔!”她大喊。
“告诉沐恩——”伯爵回头,对她露出一个与沐恩神似的、温和的笑容,“我为他的选择骄傲。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作为男人。”
山洞入口坍塌,将内外隔绝。
赛琳娜被老治疗师拖走,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壁画上那只完全睁开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
而在烬痕峡谷上空,乌云散开,那轮血月完全显露。但这一次,月面上浮现出了清晰的瞳孔纹路。
它真的在看着。
注视着这场战争,注视着所有的生与死,等待着被足够的灵魂盛宴唤醒的那一刻。
三线战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向着无人能预知的终局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