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洋三人沿着千廉发来的航线快速前往希腊。三头新神龙的头部紧贴着海面,全身以一百二十节的速度前进着。在三头新神龙航线附近的民船打着灯语向穿洋三人打招呼,而军舰则挂上联盟的旗帜向穿洋三人敬礼。
三头新神龙经过他们时只有一瞬间,但能看到巨大的新神龙一眼,就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许多人拿出高速摄像机,只为拍摄到新神龙经过时的那一刻。
很快,穿洋三人就来到了希腊最著名的城市——雅典。千廉特地发出公告,让那里的民众不要迎接穿洋,并且不允许任何媒体采访穿洋。
新神龙们在机械体跳下后,向后退了几公里。新神龙-穿洋忽然上浮身体,让自己比身边的两头新神龙还要高大。它微微低吼一声,让一阵大风席卷海岸。
人们昂首看向远处三座巨大的“山脉”,心里不由得产生敬畏。断洋第一个从海边跑上沙滩,她脚着踩湿软的沙子,手里拿着指挥杖在沙滩上画画。
穿洋和覆洋慢步走上沙滩,热情地民众向穿洋打招呼,不知怎么应对的穿洋学着他们的动作——向他们微微招手回应他们。
民众没有围上来,而是呆在原地和穿洋打招呼,或者是拉近镜头拍摄几张穿洋的照片。断洋见穿洋和覆洋走过自己身旁,立马收起指挥杖跑到她们面前。
穿洋第一次站在被大洪水冲击过后,重建起来的人类城市。仅仅一百年的时间,人类就已经把自己的城市重建得和曾经一模一样。唯独那些旧时代的名胜古迹无法重建,人类就使用三维投影重现了那些古迹的辉煌。
而在大洪水时期,国家这一社会结构就已经名存实亡,全人类由人类命运共同体联盟领导。如今人类仍保留旧时期的国家名称也只是为了方便称呼某一地域的人罢了。
断洋冲过车水马流的马路,一头撞开那家熟稔小饭馆的门。覆洋和穿洋紧随其后挤入。门内瞬间涌来喧腾热浪,人声鼎沸,狭小的空间挤得几乎转不开身,汗味、油烟与烤物的焦香蒸腾弥漫。
几张油亮的桌子旁,食客们抬头,脸上漾开熟稔的笑意,纷纷向穿洋三人打招呼。光头老板眼角瞥见她们,抹布往肩头一甩,几步就拨开人群,麻利地在角落清出空位,三副碗筷“啪”地落下。老板上前快步招待她们入座,服务员利落地把三碟滋滋作响的烤章鱼、两杯凝着水珠的冰咖啡和一杯橙亮的果汁稳稳摆在了桌上。
坐在餐桌前,穿洋看着那碟烤章鱼,对食物这一东西感到陌生。她稍稍转动眼珠,看到断洋却像个人类一样大快朵颐起来,覆洋则在慢慢品尝那杯特调的冰咖啡。穿洋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她看着桌上的那碟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章鱼,心里没有丝毫名为食欲的欲望。
“要是不想吃的话,喝点也可以。”覆洋把穿洋的咖啡推到了她面前,将烤章鱼替换了下去。
“这是……什么。”穿洋好奇地用杯子里的勺子搅了搅。
“这是咖啡,不过苦苦的,我不喜欢喝。”断洋抢在覆洋前回答了穿洋,仅仅几分钟,她就已经吃光了好几份烤章鱼,嘴边沾满了酱汁。
穿洋对机械体像人类一样进食和品尝饮品感到十分的诧异。在她的记忆中,机械体不过只是武器——多了一份人性的武器。她紧握着杯子的把手,慢慢地将杯子抵到自己的嘴边,模仿着覆洋刚刚的动作,微微张嘴,把杯子倾斜,让咖啡流进自己嘴里。
咖啡进入到穿洋的口腔,触碰到她的舌尖时,她感受到了,或者说她品尝到了一股从未品尝到的味道。冰咖啡的醇香、海盐的咸味、还有一丝酸奶的奶香味。穿洋似乎还品尝到了一种水果的酸味,这股酸味很轻,穿洋能够闻到这种水果的味道并品尝到一丝丝它的味道。
这是穿洋从未有过的体验,十分神奇且美妙的体验。
“看来很好喝呢。”覆洋看着穿洋略带惊讶的样子说。
“这个味道,很神奇。”穿洋说着又抿了一口。
“尝一口!穿洋姐姐!”
断洋不知何时点了一份超大盘的冰淇淋,上面有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球和各种装饰用的小零食。断洋挖了一大勺给穿洋,穿洋微微压下身子,一口就吃掉了断洋挖的冰淇淋。
这一次是一阵冰冰凉凉的、醇厚的牛奶香味,紧接着的是另一股味道——甜味。它和冰冷的牛奶味交织在一起,为穿洋带来新的味觉感受。
在品尝完美食后,她们离开了饭馆。此时恰逢希腊人午休,原本在店里呆着的人们纷纷走上街,安静的街道变得熙熙攘攘。覆洋不自觉地牵起了穿洋的手,而断洋忽然间喊着要去逛市集。
路上,三人穿梭在古老的建筑群中。穿洋抬头看到了矗立在古历史当中的现代建筑。经历过大洪水的雅典,旧时代的古老建筑早已消失,如今她们看到的是本地人依照历史仿建的部分房屋。穿洋注视着那些仿建的房屋,她伸出手触摸,却无法触摸到一点历史的厚重感。
穿插在古建筑群的高楼大厦以复古主义风格建造,作为现在的人们居住和工作的地方。人类在大洪水期间躲入地下建立起来的地下城市并没有被遗弃,它们仍在继续使用着。不过,有一小部分的人类直到现在都还生存在地下。
走过一座小桥,三人来到了市集。穿洋走出高楼的阴影,一阵微风迎面而来。多种味道交织在这阵风中,穿洋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新榨橄榄油的香气、柠檬的香与酸,当然,还有希腊人必不可少的香料。
穿洋再一次感受到了比刚刚那杯冰咖啡和冰淇淋还要猛烈的感官体验。她看到了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摊铺,穿洋好奇地打量着摊铺上摆放的商品,不时向覆洋询问商品的名字。
断洋手里拿着被啃了几口的Baklava,走在穿洋和覆洋跟前。穿洋跟在覆洋身边,吵杂和热闹让穿洋稍稍有些不安,她不自觉地牵起了覆洋的手。
覆洋微微扭过头看向了穿洋,并没有说什么,反而紧紧牵住了穿洋的手。
断洋回过头看向覆洋并指着一个方向,兴奋地说:“覆洋姐姐,我们可以去那个帐篷里看看吗。”
覆洋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一顶紫黑色的帐篷虚掩着两块幕布,幕布夹缝中透出淡淡的蓝光。帐篷外没有任何装饰品,它深深地藏匿于巷子深处,神秘之中夹杂着诡异。
“走嘛走嘛。”还没等覆洋、穿洋答应,断洋就拉着穿洋的手跑了过去,被穿洋牵着手的覆洋也一并被拉走。
进入帐篷,穿洋三人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昏暗的帐篷内,一颗蓝色的水晶球漂浮在桌子上。帐篷内部很大,但由于昏暗,在视觉上显得它的空间很小。一位身穿黑红色斗篷的占卜师缓缓出现。断洋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穿洋身后。
“啊啦。伟大的三位希望,我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请入座吧。”
随着占仆师的动作,三张椅子凭空出现。三人走上前,覆洋伸手摸了一下椅子,她在看到椅子出现时,觉得这不过是三维投影出来的影像,可当她摸到椅子时,才发现这是真的椅子。
她们入座的同时,占仆师拿出已经洗切好的几副牌,利落地展开在桌子上。占仆师的斗篷帽耷拉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使她像是一位神秘又无所不知的占仆师。
“请容我为各位介绍下,我的名字是血月,一位平平无奇的占仆师。三位希望能够来到我面前深感荣幸——接下来,我将为你们指引未来。”
覆洋对这位占仆师和占卜并不敢兴趣,甚至略带鄙夷。穿洋借着微光好奇地看着桌子上的卡牌,断洋则四处打量着。
“那么,就由第一位希望抽出能够代表希望的卡吧。”
“诶、我吗。”穿洋指着自己,惊愕地说。
占仆师点了点头。穿洋看了看覆洋和断洋,覆洋一脸不屑地表情,断洋两眼发光点着头,鼓励着穿洋。
穿洋的手在无数张卡牌上移动着,像是一个来回摆动的钟摆。摇摆不定的她闭上了眼睛,可占仆师却让她张开眼睛,直面自己的命运。
穿洋慢慢地从展开的牌堆中抽出一张卡。昏暗的水晶球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卡牌上的字与图案:战车(VII)。牌面上并不是驰骋战场的白马与战车,而是一个被长枪杀死的勇士倒在战车上,他的身旁围绕着两头神龙。其中一头神龙拥有着八只眼睛,但都紧闭着。
“战神的鲜血将为你铺路。”占仆师默默的说道,打破了沉寂,她的目光穿透斗篷帽和卡牌,“在毁灭中,你将不顾一切冲向沙漏流尽的地方,找回被遗忘的真名,唤醒过往的希望。当一切尘埃落定后,你将踏上迎接复活之人的荆棘之路,或许有同伴,或许——只剩下双倍的沉重与孤独。”
最后一字落下,穿洋手上的那张卡的那只紧闭眼睛的神龙的八只眼睛突然间发亮,犹如一道闪电般轰然出现又立刻消失。
穿洋恍惚了一下,她并不是很能理解占仆师的解释。占仆师见穿洋茫然的样子,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之后她又示意覆洋抽牌。覆洋很是果断,抽出离自己最近是一张、位于桌子最边缘的牌。
"Death……"占仆师的语气变缓了。
曾经手握斩断生命的镰刀的骷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倒悬的破裂的沙漏,黑色的流沙从裂口中流出,沙漏几乎要耗尽,仅余几粒悬于瓶颈即将落下。
覆洋能够感受到占仆师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她说:“你将以无法言说的力量弑杀诸神之王,那是辉煌的胜利,也是你生命的终点。但会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带走你残破的躯壳……当你直面强大的存在时,你将唤醒那个事物。”
占仆师说完,覆洋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覆洋很快反应过来,觉得占仆师不过是在瞎编乱造。穿洋看到了覆洋抽到的牌的牌面,心中百感交集。占仆师看穿了覆洋心里的想法,又补充道。
“我的指引并非绝对,事物的发展的方向遵循事物本身的意志。”占仆师说完,又微笑着面对断洋,“接下来到你了,可爱的第三位希望。”
断洋害羞地捂脸笑了笑,然后抽出自己早就看好的一张卡。
命运之轮(X)。指引命运的轮盘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解。轮辐上缠绕着早已断裂的丝线,剪短丝线的是一把金色的残破剪刀,另一端是染血的纺锤。轮心镶嵌着一颗碎裂的紫黑色宝石。
“命运的丝线在你的手中绷紧,最终断裂。”占仆师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热情变成了冰冷,“你将直面丈量者和编织者,在命运的岔路中,你将耗尽所有选择一条前进的方向。要么是,你与她们一同粉碎在命运之轮当中;亦或是你独自站立在已经崩裂的命运之轮上。”
水晶球忽然暗了一下,断洋的心也随着黑暗的出现停止了跳动,光芒又忽然恢复,不安的断洋渐渐回过神来。她很是恐惧,听着占仆师口中的命运与未来,她感到了未知的恐惧。
沉重的语言如同实体般压在三人肩头上。水晶球闪烁的光芒将她们沉默的侧影投在篷布上,像三个即将踏上不归路的剪影。
占仆师再次重述了自己的那句话,然后收起牌堆,示意占仆结束。三人起身,一言不发地掀开变得厚重的帘布,走出了帐篷。
三人再次漫步到海边时,已是黄昏。一声急促的报告声通过通讯器传到覆洋耳边。
“覆洋、穿洋、断洋。立即前往大西洋中心!波塞冬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