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中心,上帝将覆洋和新神龙-覆洋的尸体拖到了此处。上帝摆手回收了鞭子,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覆洋。
她的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冰冷和不屑。上帝走到正中心,在那道微小的光柱前驻足。她抬起双手,像是一个正在举行仪式的祭司。
上帝行至海水凹陷的正中心,脚下并非虚空,而是浮现出一圈与神域彩窗同源的微光。她抬手召唤,垂眸凝视着深蓝色的海洋,轻声念出一个比寂静更轻的音节。
海,裂开了。不是被力量撕开,而是像一幅被垂直提起的、厚重无比的帷幔。帷幔之下,最先升起的不是砖石——是色彩本身。
无数道百米高的瑰丽光柱破海而出,那是沉没的彩窗在深海中积蓄了万年的光辉,第一次向世界呼出被压缩的光明。猩红、幽蓝、鎏金、暗紫……它们并非杂乱地涌现,而是严格遵循着某种神圣的序列,像一幅正在被无形之手自右向左徐徐展开的宇宙长卷。
随着海面被光之画卷不断推开,彩窗的实体开始显现。它们并非“升起”,更像是从“记忆”被还原为“现实”。
先是左侧第一扇:混沌与初光,窗中冻结的漩涡开始缓缓旋转;紧接着,铸造群星、分离昼夜、塑造生命……创世的七日化为七重磅礴的色潮,依次照亮天地。
窗与窗之间严丝合缝,光芒流淌交汇,将海天之间染成了一条不断延伸的、流动的史诗走廊。
当彩窗的叙事行进到人类背弃神明、神殿倾覆的暗色章节时,所有光芒骤然转为沉郁的深红与铁灰。而就在这片象征审判的色域升至最高点时,上帝走到了画卷展开的“此刻”——她停步,望向右侧即将升起的最后一扇巨窗。
她抬起手,指尖虚触那片尚未完全脱离海水的、代表“未来”的空白。
最后一扇,也是最宏大的一扇彩窗,应声彻底升出海面。窗内尚无具体景象,只有无尽纯净、汹涌变幻的白金色光芒——那是“新世界”未被书写的可能,是等待被第一道谕令激活的胚胎。
这光芒如此强烈,淹没了之前所有叙事的光彩,将整个升起的神域、翻涌的海浪、乃至上帝自身,都笼罩在一片诞生前的、绝对的辉煌里。
神域,就此归于其位。它并非被拉起,而是世界本身,为这篇光的史诗让出了位置。这里也将成为上帝完成仪式的祭坛。
也就在这时,上帝的目光从神域中心,转到了已经爬起的覆洋身上。
覆洋全然不顾还没有修复完成的身体,用弯刀强撑着站起。她的半边脸燃烧着猩红的火焰,神域外围被同样的火焰包裹。
上帝镇定地看着她,甩出长鞭挥向她。覆洋斩断袭来的长鞭,一秒钟的时间就冲到了上帝面前,她正手持刀斩下上帝的左手,右手变出弯刀狠狠地捅进上帝的额头。
上帝伸出右手要控制她,却被她一脚踩住然后无情地斩断。覆洋抓住上帝的脖子,力度之大连手指都扎进了上帝的颈部。
上帝爆发出一股神力,把覆洋击飞。上帝被斩下的部位瞬间恢复。覆洋刚落到海上就弹射起飞,上帝将长鞭化为锏,挡下覆洋摧枯拉朽的一刀。
她误判了这一刀的威力,覆洋直接把她打飞,变换出大炮炮击她。上帝想要抵挡,没成想在打飞第一发炮弹后,接连而来的是几十发钢针。
钢针把上帝的身体打成了筛子。这还没完,覆洋跳到上帝面前,一拳把她轰到神域的彩窗上。巨大的冲击力把神域三分之一的彩窗彻底震碎!
覆洋落到海面上,左腿忽然间断裂。覆洋摔了一跤,但很快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上帝。她变换出倾涛铳,扣动扳机将一发又一发子弹打在上帝身上。
枪声像是沉闷、骇人的丧钟,一次次回荡在神域之中。满目疮痍的上帝每起身一次,就会被覆洋的子弹击中一次。直到覆洋走到她面前。
她的左眼燃烧着复仇、愤怒的怒火,右眼显现着扭曲漆黑的深渊——这是深渊之主的眼睛。
即便如此上帝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她知道覆洋并没有彻底唤醒深渊之主,现在看到的不过只是它身上的一小团火焰。
“杀了你……”
喘着气的覆洋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冷静的上帝感到背后发凉,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覆洋的右眼闪过深渊之主的影子。
“我绝对要杀了你!”
覆洋手中的倾涛铳变成了大炮,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发直径三十毫米的钢针直接打爆了上帝的头颅。覆洋没有就此停手,她不断地扣动扳机,把炮弹倾斜在上帝身上。直到上帝的身体四处散落。
“可悲。”
上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覆洋转身挡下一鞭,却因重心偏离倒在了地上。没等她爬起身,上帝控制住她,将其提起移到面前。
覆洋四肢和嘴巴被死死控住,双眼目眦尽裂。上帝冷笑一声,出手挖下覆洋的右眼,然后捏碎丢掉。不服输的覆洋仍在死死挣扎。
“你将成为我最伟大的垫脚石,亲眼见证我崛起的过程,尽情悲叹吧,人类——”
上帝解除控制,挥出长鞭把覆洋打飞。这一击惊涛骇浪!神域内的海水都被这一鞭抽得粉碎,连空气都被鞭笞。神域内仅剩的三分之二的彩窗轰然碎裂。
覆洋瘫倒在神域中心,已无力站起。上帝往前踏出一步,正好踩到一块碎片,上帝提起脚看了看,那块碎片竟开始吸附周围的碎片,直到组合成一颗眼球。
上帝顿感不妙,她伸手要控制时,眼球迅速滚走,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回到了覆洋眼眶里。
上帝发力准备仪式,她不能拖延下去。神域外围震动着,三根创世之柱浮出海面、洞穿了新神龙-穿洋召唤的黑暗。光芒洒在神域中央。仪式开始了!
可也在这关键时刻,覆洋动了。她佝偻着身躯缓缓站起,半个腰部因鞭打而被撕扯下来。上帝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她这样子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可她还是选择站起。
上帝无法理解覆洋的行为,她无法理解在死亡面前挣扎有什么意义?!上帝陷入了回忆,她看到那时候,人类在战争中相互救助、相互摧毁;她看到那时候,人类明明被自己的同类屠杀殆尽,仍然奋起反抗;她看到那时候,人类被逼入地下,濒临崩溃时,一个人站起来了,随后是两个……直到无数人都站来反抗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就快要死了,还是要站起来……”
上帝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这句话不仅是在问覆洋,也是在问人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摧毁你们的一切……最后……”
覆洋有气无力地说。她在刹那间从腰后拿出指挥杖并展开,上帝发力要阻止她可还是晚了一步。
“为所有被你们屠杀的人类复仇!”
覆洋把指挥杖插进了自己的腹部,一道程序被激活,纳米虫在短短一毫米内分解指挥杖,并重组覆洋的脊椎和四肢。上帝连连后退,她被浴火重生的覆洋吓得惊慌失措。
随之而来的不是覆洋的攻击,而是猩红的火焰,火焰从覆洋脚下扩散,它蒸发海水,灼烧上帝;它把神域包裹,窜上创世之柱。
光荡然无存,就连上帝身上的圣光都被火焰蒸发。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和压抑的寂静,连耳鸣声都消失了。整座太平洋被火焰筑起的火墙隔绝。
覆洋站在火海当中,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悲鸣。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新神龙-覆洋的吼声。上帝瞪大了眼睛,她捂住耳朵惶恐地转过头。
这是属于深渊之主的鸣叫!
一阵强大的能量在空中聚集着,上帝感受到了,但并不是强大能量的压迫感,而是死亡降临的感觉!
火焰把上帝眼前的世界烧得漆黑,无数的火龙卷随着那个股能量的聚集而出现。上帝挥动长鞭想要阻住覆洋,可是,火焰灼烧得她无法动手。
一道巨大的血红色光柱霎那间从天空中降临到海面上,上帝被某种能量强行击飞。在倒转的世界中,上帝看到了——在那血红色光柱当中,有着一头身体残缺、扭曲的神龙的身影。那巨大的身影就连新神龙-穿洋都无法比拟。
上帝像石子一样,在海面上弹跳了几下后,撞在神域的残垣断壁上。她猛地起身抬头。她看到了,不,她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物!
统治死亡的不可名状物降临了。降临在了统治无数神明的上帝面前!
光柱散去,世界也就看到了它的真容:它的头部形如一朵绽开的彼岸花,黑色的身体缝合了无数双巨爪,那些巨爪拍在海面上,支撑着它千刀万剐的身体。
它的背部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上帝看着它,被吓得魂飞魄散。她预演过深渊之主降临的未来,可当它真的降临到自己面前时,她害怕了。
对,永生不死的创世之神——在死亡面前恐惧了!
深渊之主抬头仰向天空,在它背后蠕动的东西也钻了出来。一对、两对、三对……直到十对支撑骨钻出时,深渊之主发出了一声凄惨的爆鸣声!
一双彩色的翅膀随着它的怒吼而展开。这彩窗一样的翅膀笼罩整个世界,上面镶嵌的图案,是人类被神明屠杀、人类悍然反抗、人类制造出神龙一直到上帝被神龙杀死。异样的彩色照亮了陷入黑暗的神域和上帝。
深渊之主的爆鸣声挤压火焰和空气,把这两样事物隔绝在神域之外。就连外围的创世之柱都被爆鸣声震出裂缝。
深渊之主上浮身体,微微低下头藐视上帝。
上帝抓住火焰消失的机会,发力打算杀死深渊之主。但死亡不打算给她机会!
深渊之主猝然扑向她。就像人类神话中的巨狼芬里尔吞噬奥丁那般,深渊之主把上帝连同神域一起全部吞噬!上帝只看到惊悚的新神龙-覆洋朝自己扑来,自己的灵魂也在这一刻被深渊之主拖进深渊之中。
太平洋的中心,只剩得倒在海上的覆洋,还有坠入太平洋海底的新神龙-覆洋的尸体。它的尸体带有仍能正常工作的纳米虫,当它的尸体落到海底时,纳米虫开始了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