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洋从一处白色的世界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不是波涛汹涌的海洋,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个由粗黑线条划分出无数方格的白色世界。
穿洋一边站起,一边四处张望。这个陌生的世界空无一物、无边无际。穿洋拎起贯洋枪,漫无目的地行走。
“你要去哪里。”
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从穿洋身后传来。穿洋警惕地转过身,她看到的不是神明、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那不是水中的倒影,也不是战场上的虚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与她有着完全相同面容、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她自己。
那个自己手持贯洋枪,微微抬着头,空洞的眼神如冰雪般冰冷。穿洋怅然若失地看着她,她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回忆——她首次训练的回忆、首次出征的回忆等等。
以及一段尤为重要的回忆:杰克主管为她取名为穿洋的时刻。
最后,她再一次看向“穿洋”,当时自己在记忆中疯狂寻找都不见踪影的神秘女孩,竟和眼前的“穿洋”一致。无论是风衣的破烂程度,还是飘散的长发和眼神。
“你……是谁……”穿洋后退了几步,带着惊慌和疑虑问道。
“我?”,“穿洋”抡起贯洋枪,摆出一个神鬼皆惊的架势说:“我是第一代神龙机械体——穿洋。”
“是吗……”
穿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失落地说。眼前的另一个自己不过只是这个空间的幻影,自己则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而外面的世界也已经一片狼藉。三头新神龙已经全部沉入大海,上帝还剩有一点神力,足以用来灭绝人类。而现在的自己失去了力量。她已经无法拯救人类了。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吗。”,“穿洋”不知何时从远处走到穿洋身边。
穿洋低着头,万念俱灰,她轻声地说:“我们已经无法拯救人类了,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穿洋”瞥了一眼她,摆动风衣离开了。世界也在逐渐被黑暗吞噬。黑暗中,无数的“穿洋”从中走出。她们的手上都带着一个腕带,那是“神龙机械体实验者”的腕带。
她们围绕在穿洋身边,用手指着她,含糊不清的话语好似在指责她。穿洋抱头蹲下,紧闭眼睛不愿面对她们。
她们的话语在指责穿洋的懦弱。她们说这是背叛;她们说这是对她们的不负责;她们说她们本该成为她……
她们——那些“穿洋”是谁?她们是神龙实验的牺牲品,是一百万零一次因实验失败而死亡的人!
穿洋的放弃是对人类意志的背叛!穿洋的懦弱是对她们死亡的不负责!穿洋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全世界人类意志的具象化!
穿洋无法忍受声音的折磨,她猝然站起,挥动贯洋枪攻击她们。黑暗在她挥枪之时消失,穿洋的枪狠狠地打在了“穿洋”的贯洋枪上。
那清脆的声音没有在世界里回荡。穿洋下意识后退,两人拉开不少距离。“穿洋”仍轻蔑地看着她。穿洋明显害怕了,就因为她失去了她所认为的一切。
“这不像你。”,“穿洋”的声音在此刻变成了神龙-穿洋的声音。
穿洋扭过头低下去,不愿面对“穿洋”。“穿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掷出贯洋枪。
穿洋本能地进行反击,抬枪格挡挑飞那把贯洋枪。“穿洋”笑了,穿洋的反击意味着她的内心仍保留一丝希望。
在贯洋枪被挑飞的瞬间,“穿洋”收回贯洋枪,一个箭步杀到穿洋跟前。她毫不留情地扎出一枪,穿洋抬枪上格,转动枪柄压制“穿洋”。
“穿洋”一击暴力的扫枪逼得穿洋放弃压制进行躲避。穿洋也使出一记扫枪攻其下路,“穿洋”拦枪格挡,怎料穿洋在扫枪中途转动枪把,扫枪变为凤点头。
“穿洋”竖起枪尾精准地挡住了她的枪头,接着顶开枪头,后撤几步又扎出一枪。穿洋也扎出一枪。两把枪的枪头分毫不差地对峙在一起。
“穿洋”猛地发力,力量顺着两把贯洋枪传递到穿洋手臂上,这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就把穿洋连人带枪击飞。
“站起来!”,“穿洋”狰狞地怒喝道,“曾经横扫千军万马的你去哪里了!站起来!”
穿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全身发抖。无数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覆洋死前的微笑、断洋死亡的消息、她们三人一起拍照的刹那、覆洋的第一次微笑、断洋向自己分享一切的景象……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神龙机械体的消息、千东与她分离的那刻、千东欺瞒她治病。
她低声哭泣,再也按捺不住崩溃的情感,她撕心裂肺地大喊:“这本不是我选择的道路!我早应该死去……我早在一百年前就应该去死!”
“那些被神明屠杀的人怎么办,那些为实验而牺牲的‘我们’又该怎么办!”,“穿洋”怒不可遏地吼道,“深渊之主作为他们的化身已经觉醒,而你却因为一点挫折而止步不前!”
“我们为了彻底消灭神明,早已忘却人性!摒弃一切记忆,只剩得‘前进’!”
“不……”穿洋忽然冷静下来深呼吸,“我们是为了守护所爱的一切,捍卫人类文明生存而消灭神明。”
“穿洋”突然大笑起来,一段新的回忆映入穿洋眼前——她在大西洋歼灭了大部分的海神后,早已忘却了人性,忘却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她生而为人的记忆也被埋藏。彻底变成了名为“武器”的事物。
而她现在说出的话,是她苏醒后,与覆洋、断洋相处时自我意识认为的。
“守护?捍卫?!”,“穿洋”笑着说,表情勃然变得严肃。
“穿洋”一个后跳飞向空中,举起贯洋枪向下面的穿洋词严义正地宣告。
“神龙机械体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履行全人类的意志——歼灭所有神明!”
整个世界先是微微一颤,传来一阵低沉的、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紧接着,震动陡然加剧,化作剧烈的、颠覆一切的颠簸!穿洋脚下冰冷的白色方格疯狂地跳动、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黑色的界线在扭曲,坚硬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龟裂出无数裂痕。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正挣脱最后的桎梏,即将撕裂大地,破土而出。
“再次见证这属于我们的力量!”
“穿洋”举起左手,一只巨爪从地下抬起,将整个世界撕扯成尘埃!穿洋脚下不再是什么方格,而是海水。巨爪的出现并没有掀起惊天骇浪。
白色的世界变成了漆黑,这里,便是《神龙童话》描述的“原本的世界”。那只巨爪高高举起,形成了世界黑色的天空,变成了“穿洋”的背景板。
然后,“穿洋”放下手指向穿洋。巨爪随之合并为一掌,如一座山脉般朝穿洋压去。穿洋无处躲避,因为巨爪的大小比这个世界还要庞大!
最终,穿洋被巨爪死死压住,手中的贯洋枪也被折断。原本还有一丝光芒的双眼,也在此刻彻底失去光芒。
而屹立在世界之上的“穿洋”,暗淡无神的双眼发出了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