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天野遥同学的家长到了吗?”
市立再筑原中学,初中三年级B班的教室内,此刻正整齐地坐着参加家长会的成年人们。
所有的家长都早已经完成了落座,只有一名学生的位置,仍旧空着——
“天野遥的家长是哪位?天野遥的家长不在吗?”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唯一一个仍旧空着的座位,不由得皱了皱眉,接着便将视线投向了坐在教室后排的学生坐席上。
坐在第三排的遥,正有些难为情地垂下脑袋,不敢与老师对视。
“抱歉,我是天野遥的家长。”
就在这时,音无铃羽匆匆地推开门,走进了教室。
同时,她也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全班学生和全体家长的目光洗礼。
“您就是天野遥的家……长?”
讲台上的老师先是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但很快,当他看清来者的面容、打扮之后,他的笑容又跟着僵住了——
站在教室门前的,是一位留着亚麻色披肩发、体型则有些过于娇小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露肩的绑带连衣裙,手臂上挽着印花的白色女士提包。不仅身材看上去显得格外纤细、皮肤也无比白皙,看上去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样……
虽然打扮颇为成熟,但从样貌上看,她实在不像个成年人。
“您……真的是天野遥的家长吗?”
老师对着门前的铃羽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的怀疑根本就无法掩藏。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铃羽的身高大概仅有一米四左右……非要说的话,和坐在教室后方的女学生们比起来,她甚至都有些显矮了。
“是的,我是天野遥的妈妈,天野铃羽。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的铃羽,已经不仅仅可以做到对他人的质问应对自如了。自从与天野宙人结成了夫妻关系之后,铃羽便早已习惯了用“天野”这个姓氏来称呼自己,以此来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因此,迅速、且面不改色的解释自己的身份,对铃羽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
而此时,面对老师那带着迟疑的询问,她表情看上去不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些从容不迫的意味。
“您、您还真是年轻呢,啊哈哈……您真的确定自己是天野遥同学的家长吗?”
“唉……”
见老师仍旧摆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铃羽也没多迟疑。
她只是稍稍叹了口气,从小臂上挂着的挎包中翻找了一阵,接着轻车熟路地向着老师递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里面是我的驾照,请您过目。这样就应该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老师像是不信邪似的,一把夺过了铃羽的证件,仔仔细细地翻阅了起来。
“二、二十六岁!?确实是成年人……但、但是再怎么说,就算您真的是天野同学的母亲,这个年龄也实在太荒谬了……”
“我是再婚。”
铃羽没多想,觉得再多解释也只会平添麻烦,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一下。
“原、原来是这样啊,啊哈哈……”
老师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怀着些许歉意说道:“这实在是……失礼了,天野女士。请您尽快落座吧,家长会已经要开始了。”
铃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驾照妥善收进包包之后,迎着教室内众人那奇异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坐在了写有“天野遥”字样的名牌的位置上。
作为一名家长,她的表现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一时间,甚至让周遭的家长们都忘记了她外貌所带来的违和感。
只不过,坐在教室后方的遥,此刻终于被同桌的疑问给击沉了——
“那真的是你的妈妈?不是姐姐……或是别的什么吗?”
“……”
遥无法回答。
因为铃羽的样貌,实在让她没有这样的底气。
而事实上,早在一小时前,遥本来有机会避免这尴尬的一幕——
“求你了,妈妈,真的……”
清晨,天野家的餐桌前,遥双手合十,对着厨房里忙碌着的铃羽发出了请求:
“以前的家长会都是爸爸参加的,这一次也让爸爸去吧!”
“……不行。”
铃羽沉吟片刻,接着解下围裙,将冒着热气的味增汤端上餐桌,同时面露无奈道:“你这样,对小响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说罢,她叹息着坐下,一手扶着额头埋怨道:
“每次我都要被小响的老师给骂个狗血淋头……偶尔我也想沾沾我家小遥的光,被老师给夸奖一下呢~~这回,也总该让你爸爸挨一次骂了吧?”
“太过分了,妈妈!好歹给我留一点面子嘛……”
坐在遥身旁的响,忍不住用汤匙敲了敲瓷碗,颇为不满地埋怨道。
“要面子的话,下次就给我考个及格的分数回来!每一次都要我在老师的面前点头哈腰的……我也已经受够了!这一次,就让你爸爸好好品尝一下被批评的滋味吧!”
说着,铃羽微微眯起眼,转向那个闷声不吭、用报纸将自己的脸给遮住的男人,莞尔一笑道:
“你没有意见吧,亲、爱、的?”
铃羽的语气格外甜腻,但那抑扬顿挫的咬字,却让宙人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忙把报纸叠了起来,在三个小不点面前连连点头称是道:
“对对对!小响,你要多以你小遥姐姐为榜样,不可以惹你妈妈生气哦?毕竟你铃羽妈妈生起气来,可是——”
“咳哼!”
铃羽坐到了他的身边,稍微清了一下嗓子。
宙人又猛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真可怕呢,铃羽妈妈。”
坐在餐桌边角位置的梓,面无表情地将盐渍鱼干就着热乎乎的白饭送进口中,同时用几近微不可察的声音,小声感慨道。
“下次我就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小梓。别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就能逃掉啰?要是让我知道你的成绩下滑,你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样子的——”
铃羽表情没多少变化,但阴仄的视线却始终紧盯着小女儿。
“……铃羽妈妈是魔鬼。”
这番话也成功起到了威胁的作用,令梓惊恐地将脑袋压了下去。
到底,她也只是色厉内荏地回呛了一句,又自顾自地埋头扒起了饭。
是的,如你所见。天野这一家子,一共有五人——
父亲天野宙人,是一位不知道成天在忙些什么的自由职业者。
母亲音无铃羽,结婚后便跟随夫姓,婚前做什么工作暂时不详,现在则是一位家庭主妇。
长女天野遥,今年15岁,就读于市立再筑原中学三年级。
次女天野响,今年14岁,在铃羽与宙人绞尽脑汁的努力下,总算与姐姐遥考上了同一所学校,现在比她低一个年级。
幺女天野梓,今年9岁,是一名还在茁壮成长的小学生。
这就是天野的一家子。
“感谢款待……我上学去了。”
“啊,感谢款待!遥姐,等等我!”
简单的用过餐之后,响追逐着姐姐遥的脚步,拎起手提式书包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路上要慢一点,注意安全哦……一路顺风~~”
铃羽慵懒地拖着长音,向着推门远去的两个孩子送别。
同时她也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铃羽白皙的指节,正落在梓的餐盘前方——她几乎要用餐完毕了,但盘子里的萝卜干却被无一例外地挑了出来。自那之后,萝卜干们的数量就完全没有减少过了。
“萝卜是……梓的敌人!!”
面对母亲的示意,梓的脸上露出了动摇之色。她赶忙将自己的碗碟用手臂拢在身前,向着铃羽拼命地摇头。
“既然是敌人,那就要切实消灭掉才对吧?”
铃羽无视了梓正在颤抖的身体,用筷子夹起萝卜干,往梓的嘴边送去:
“来,小梓。嘴巴张开……跟我说,啊——”
“唔……铃羽妈妈,我恨你!”
“你恨早了,盘子里还有四块萝卜干,你一块也别想漏下!!”
“呜呜呜……”
梓表情扭曲地咀嚼着自己生平最讨厌的食物,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铃羽身边的宙人。
但面对女儿可怜兮兮的求救,宙人只是快速地将自己的那份早餐一扫而空,接着便溜之大吉了——
“多谢款待……果然,孩子妈的手艺可真棒啊!小梓,你要好好吃饭,爸爸先去做出门的准备了。”
出门哪里需要什么准备?铃羽早就替他收拾好一切,只要裹上外套、一提鞋子,就能随时出发。
这一点无论是谁都心知肚明,即便是还在上小学的梓也非常明白——
“爸爸!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梓绝望地看着宙人找借口逃离餐桌,她也只能噙着泪花,被铃羽监督着吃下了盘子里所有的萝卜干。
……
很快,小梓出发去学校的时间也到了。
“呕……好想吐……”
玄关前,梓面色铁青地捂着嘴巴,看上去非常不舒服。
铃羽无奈地摇了摇脑袋,从身后取出了用红绳扎紧的小口袋,放在了梓的手心里。
“来,拿着这个……要省着点吃哦?记得给同学也分点。”
“呜哇,是金平糖!”
梓的态度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热切地扑进了铃羽的怀里,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她。
“铃羽妈妈最喜欢了!”
“行了行了,同学已经在等你了吧?快点上学去吧。”
铃羽无奈地应付完一切,将最后一个孩子也送出家门后,她这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卧室里。
“抱歉啊,铃羽。”
宙人正坐在床沿,对着木地板愣愣地发呆。见铃羽推门进来,他冷不丁地向着妻子道歉。
“你突然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向我道歉?”
铃羽踢掉拖鞋,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缓解着被家务事给拖僵的关节,同时表情古怪地看向宙人。
他挠了挠头,陪着笑脸说道:
“今天的家长会,我可能没办法参加了……”
铃羽闻言,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视线带上了几分不满。
“难道你觉得我会分身吗?你要让我怎么在小遥和小响的家长会上两头跑啊?我说……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但很快,没等她说完,铃羽便看见宙人默不作声地伸出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一个个头不算小的机械装置。
他将装置利落的扣在腰间——
紧接着,束带顺着他的腰间延伸,如腰带一般缠在了他的身上。
“……”
铃羽与宙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一阵。
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一切都不言而喻。
之后,铃羽率先开口道:
“……别太勉强自己哦?毕竟现在的你,只能以基础形态出击……最近组织不是给你派了可靠的后辈作为搭档吗?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我知道的。辛苦你了,铃羽。”
“少来了,对我还这么客套?”
铃羽摆了摆手,将脑袋撇到了另一侧,颇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哈哈哈,那么,我出门了!”
宙人爽朗地笑着,从床边站起,用手按下了驱动器的按钮。他的腰带也仿若在回应着他,随之发出了声音——
『燃烧吧,炽热的灵魂!』
“Henshin!!!”
时至今日,即便击败了最强的敌人,宙人依旧没有忘掉他的招牌动作。
一阵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瞬间将他吞没。
下一刻,一位全副武装的假面骑士伫立在了铃羽的面前——
“怎么样?我现在还很帅吧……铃羽?”
宙人隔着装甲,发出稍有些发闷的声音……但没得到什么反响。
“铃羽?你在看吗?”
宙人环视四周,却始终找不到铃羽的身影。
最后,直到视线转移到了阳台的推拉门前,他才终于发现了妻子那娇小的身影。
他本想在铃羽面前炫耀一番,但可惜,现在她好像没那个心思——
“铃羽,我……”
没等他说完,只见比自己不知低了几个头的铃羽,气鼓鼓地走了过来。她仰起了小脑袋,用恶狠狠的视线隔着面罩的窥视孔瞪向他。
她手中还攥着发黑的窗帘和床单,娇小的身体气得发抖……
显然,他刚刚的变身特效,似乎把窗帘给点着了。
“下次要是再敢在卧室里变身,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赶紧滚蛋!”
“……是,老婆大人!”
自觉惹出祸事的宙人,没敢再触铃羽的霉头,灰溜溜地推开暗门,溜进了地下车库之中。
“都已经是拯救过一次世界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铃羽看着已经伴随火焰远去的骑士,口中喃喃自语着,眼神中却不由得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她也站在那人的身旁,与其并肩作战——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她只是叹了口气,把烧焦的窗帘塞进了垃圾桶里。
“……还得同时参加两个孩子的家长会呢。我也得想想,该怎么管理好时间呢?”
“真让人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