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的房间内,天野家的三小只再次齐聚在了一起。
“啊……搞砸了呢,小梓。”
响将双手枕在脑后,夸张地拉长了自己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道。
“响,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遥瞪了响一眼,朝着缩在角落里独自哭泣的梓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没看见小梓在哭吗?”
“哼……说到底不也是小梓自作自受吗?连我都没有擅自出动,她自己却先沉不住气,结果就变成这样咯——”
“响姐姐是笨蛋!”
小梓抱着膝盖,双眼噙着泪花,朝着响哭骂。
“你说什么!?你这小不点……!”
“响姐姐是笨蛋!二货!大坏蛋!”
“够了!你们两个!”
眼看响和梓有打成一片的趋势,遥罕见地发了火。
她一把按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响,怒道:
“你难道打算对妹妹动手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妈妈都气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闹?”
碍于长姐的威严,响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我只是吓唬吓唬她……我这不也是想转移一下小梓的注意力嘛……”
“转移什么注意力啊,真是的!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把妈妈给引过来吗?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说罢,遥叹了口气,坐到梓身边,轻声安慰道:
“小梓,别哭了。妈妈一定也是因为关心你,才会那么生气的。”
“……”
梓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样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响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随即挠了挠头,凑到了梓的身边小声说道:
“那个……小梓,对不起啊。你也知道,我说话不怎么过脑子……别往心里去啊——”
梓的肩膀抖了抖,没什么回应。
响想了想,又说道:
“今天的事情,也实在是无可奈何……毕竟你是小学生,妈妈盯得最紧的就是你。要是我像你那样整天被妈妈盯着,我肯定要郁闷死了!”
“响!”
遥又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像是在故意刺激小梓。响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只能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梓却微微抬起了头,红着眼眶看着她们。
“……响姐姐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妈妈总是陪在我的身边,每天也都会算着我回家的时间。不像你们两个,可以自己上下学,想晚点回来就晚点回来……”
说着,小梓失落地低下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这个月,我已经有三次没赶上任务了。协会那边……已经开始警告我了——”
遥和响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警告?什么警告?”
梓轻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说道:
“协会的姐姐说,如果我再完不成这个月的指标,就要降低我的评级。如果连续三个月不达标,就要……就要将我除名……”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饶是冷静的遥,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除名?!这惩罚,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而且,这也不是小梓的错啊!”
响难得地替梓说话,有些愤愤不平地谴责道:“小梓的年纪还这么小,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协会是不会听这些解释的。”
梓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顺着脸颊滑落。
遥沉默着,将妹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她轻声说道:
“别担心,我们帮你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被除名的……下次有了任务,我和响就先拖住妈妈,到时你再找机会溜出去——”
“对!”
响一拍大腿,说道:
“我可以在家搞点破坏,吸引她的注意力……对,到时候我就把爸爸的模型柜给推倒好了!这样妈妈就顾不上你了!”
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们。
“遥姐姐……响姐姐……”
“行了行了,就这么决定了。”
响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反正我也经常闯祸,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不差这一次。”
遥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梓的头发。
“别哭了,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办吧。妈妈今天这么生气,明天肯定还会盯着你——”
梓抽了抽鼻子,微微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三个女孩就这样挤在一起,为了明日……以及更遥远的、明日的明日而烦恼。
只不过,她们并不知道,同一时间,在宅邸另一头的主卧室里,气氛也同样沉重——
铃羽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屋内并没有开灯,周围是一片朦胧的昏黑。
而铃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心里则翻涌着各种杂乱的情绪。
月光就像她藏不住的心事,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将她的发梢温柔地濡湿。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铃羽……是我。”
是宙人。
铃羽没有回应。
“那个……孩子们都回房间了。”
很快,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宙人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探进门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你还好吗?”
铃羽还是不说话——
宙人犹豫了起来,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铃羽身边,一言不发地坐下,无声地陪伴着她。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说,我是不是对小梓有些太过严苛了?”
铃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宙人没能反应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
“我觉得,小梓她最近……表现得很反常。”
铃羽低着头,将心中的担忧逐渐吐露出口:
“小梓的老师告诉我,说小梓最近上课总是没什么精神,看上去闷闷不乐的。这次更是发生了逃课的事情,我实在是很担心她……”
“你也知道的,小梓是个乖巧的孩子。她虽然有些任性,却从来都不会让我特别操心……”
“就算她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不愿意告诉我,那也没关系……如果真是那样也就算了。可她的状态,实在是让我担心——”
说着,铃羽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甚至在想,小梓她会不会是被同学给欺负、孤立了,又不肯让我担心……所以才不肯跟我说实话?她该不会是遭到霸凌了吧?”
宙人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问题,对一位只擅长战斗、却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假面骑士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我觉得,应该是你想得太多了。小梓从小就很倔强,和你简直是一个样。如果是她不想说的事情,我想,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铃羽愣了一会儿,很快回过味儿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宙人张了张嘴,赶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我是说那个……遗传?不对不对,也不是遗传……”
铃羽没心情跟他计较,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又低下了头。
“……可她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她的声音之中,透着一丝迷茫。
“我可是她妈妈啊。”
宙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就算是妈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小梓的心思,要比遥和响更加细腻,你为什么不试着像对待她们那样,给小梓也留一些自由的空间呢?”
“孩子们终归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就是太过较真,才会钻牛角尖。事情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被人欺负……或是霸凌什么的,”
“是吗……”
铃羽抬起头,隔着窗子望向夜空,轻声低吟着。
月光下,她的轮廓愈发柔和。
宙人俯下身子,望着铃羽白皙娇嫩的脸蛋,颇有些怀念似的说道:
“铃羽,你还记得吗?当年,我将梓抱回来的时候,她才那么小一点——”
说着,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遥也才只有七岁……响也没现在这么顽皮,只会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
“而小梓,那时候只有一岁多。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直抓着我的手指不放……”
铃羽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他诉说。
这一刻,她的思绪也仿佛跟着宙人的追忆,一同回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则逐渐舒展开来……
她无声地笑了。
“那个时候的她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父母,甚至没有记忆。”
“就连我自己都有些怀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偏偏让我这个笨蛋,从废墟下面发现了无家可归的小孩……而且,一发现就是三个。”
铃羽认真听着,眼神愈发柔软,喃喃道:
“一转眼过去,就连小梓都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都已经这么高了……和你这个当母亲的人都差不多高——”
宙人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豪言道:
“而且,就算真遇到了什么事情,我这个假面骑士,也一定会保护她的……毕竟,我可是爸爸呢!”
“嘁……就凭你?”
铃羽闻言,稚嫩的脸上立刻展露出嫌弃之色:
“究竟是哪位假面骑士大人啊?竟然会在骑士踢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摔个四脚朝天……真是丢脸呢。”
宙人红着脸辩解道:
“那个……铃羽,你听我说!那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
“失误?”
不说还好。一说起家长会的经历,铃羽就好像被打开了某处的开关一般,喋喋不休道:
“你最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任咎兽闯进校园里?而且,你手里明明有『推进器改装许可』这样的强力道具,为什么留到最后才肯使用?另外,你的那个不靠谱的搭档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质问,将宙人这艘战舰直接击沉了。
“我、我就是想要锻炼一下后辈……真白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她可是有史以来训练成绩最优异的新人。组织那边要我好好培养她,所以我才——”
“……女孩子?”
铃羽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女孩子……”
“等等,铃羽!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怎么可能误会呢……我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这一刻,铃羽亲昵的态度彻底转变了——
她向着床的另一头挪了挪,冷冷地说道:
“天野宙人先生,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妇关系。你并没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事情,也没有这样做的义务,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作为你的挚友、你的搭档,我衷心地祝愿你能收获属于自己的恋情,我会为你加油的!”
“你果然是误会了……我对真白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
情急之下,宙人不自觉地抓住了铃羽的手,说道:
“而且,我总不能给小遥、小响……还有小梓另找一个后妈吧?我们这个家,是绝对不能没有你的!”
就在宙人试着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宙人和铃羽皆是一愣,随即扬起脑袋向门口看去——
“妈妈,你要和爸爸离婚吗?”
不等两人前去开门,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是小梓。
只见梓的手中拖着一只兔子玩偶,玩偶的耳朵都已经被她给捏皱了,另一只手则揉着发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铃羽,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滴在玩偶的身上:
“不要!铃羽妈妈,求求你,不要和爸爸离婚!小梓知道错了,小梓再也不敢逃课了,呜呜呜……”
两人闻言,先是面面相觑。
紧接着,铃羽飞起一脚,将宙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
在宙人错愕的眼神中,铃羽小跑着来到门前,紧紧地将小梓拥在怀里。
她一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小梓脸上的泪水,一边心疼地说道:
“不会的,小梓,不要胡思乱想!你爸爸他欠了我一屁股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直到他还完这笔债为止,他都绝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
“真的吗?可是我听见爸爸他刚才——”
梓眼圈红红的,模样像她手里紧紧抓着的那只玩偶兔子一样可怜。
“真的,不信你就问爸爸。”
梓抬起头,望向地板上的宙人。宙人赶忙点头说道:
“对对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梓那张阴沉的小脸,这才终于开始放晴。
“那、那我可以和铃羽妈妈一起睡吗?小梓睡不着……”
梓顺势将身体贴在了铃羽的身上,得寸进尺地搂住她,不肯再撒手了。
“……好吧。”
对于小梓提出的要求,铃羽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能力。她随即转过头,向着宙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啊?”
宙人瞪大了眼睛,没看明白她的意思。
“出去!你今晚给我睡狗窝!”
“不是,咱们家里没有狗窝啊!?”
铃羽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他给拽出了房间,毫不留情地拒之于门外。顺带还转动把手,将门从里侧反锁了几圈。
“你好好反省吧!反省一下家里为什么没有狗窝——”
“???”
宙人不明就里地看着卧室的门……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铃羽紧紧地闭上,那个属于他的床位,此刻也被他的女儿所占领。
半晌过去,他才终于醒悟了过来——
自己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
而门的另一侧,个头相差无几的母女俩,如姐妹般紧紧相拥在一起。
铃羽轻轻抚摸着小梓的脑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也在她的脑中逐渐成形……
她要乔装混入小梓的学校——
无论如何,为了小梓能够恢复以前那副无忧无虑的姿态,她都要亲自去看看……去看看梓在学校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会导致小梓做出了逃课的举动?
究竟有没有人在欺负她?她究竟有没有遭到霸凌?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那样的事,我绝不容许。”
这样想着,铃羽浅浅吻了一下小梓的额头,跟着闭上了双眼。
我一定要保护她,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