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另一侧,夏诺雅正蹲在残破的课桌上,鹅黄色的竖瞳里满是恐慌。
望着如推土机一般扫荡着咎兽的铃羽,夏诺雅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完美仆从,竟然完全不听从它的命令!
要知道,尊长的力量虽远凌驾于魔法少女之上,却终究受限于这玩偶般的身体……即便它在所有的尊长中,算是较能打的一位,可也绝无正面去抗衡一位A级的魔法少女的可能。
更何况铃羽的体内,还掺杂着大量属于月妙的月光魔力。她的实力,只怕不仅仅是普通的A级那么简单……
“影月!你快停下喵!听本大人的命令喵!”
夏诺雅心急如焚地大喊着,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你的尊长,你必须听我的喵!”
无须多言,铃羽依旧对它的呼喊声全然置之不理。
这一刻,她简直就像是化身成了一台绞肉机,用残忍到极致的暴力,将咎兽一个接着一个碾碎……直到被夏诺雅那聒噪的声音给吵闹得难以忍受,铃羽才回过头,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那道目光里的寒意,如尖刀般剜过来。仅是那么一瞥,夏诺雅便有一种如坠冰窟般的恐怖感,瞬间便噤了声。
“可、可恶……”
眼见命令无效,夏诺雅的眼底,最终闪过了一丝狠厉——
“既然这样,别怪我无情了喵!我要……抽走你的力量喵!”
尊长可以随时将与自己契约的魔法少女的魔力搏剥夺走。这是为了保证魔法少女能够乖乖地听从尊长的命令,而事先被设下的一种保险机制。
这也是大多数魔法少女,明明能够轻而易举地用武力令尊长屈服,可最后却仍不得不服从尊长命令的原因之一。
即便作为魔法少女再怎么强大,一旦失去了力量,到头来终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给我……老实下来喵!”
夏诺雅将心一横,抬起爪子对准了远处的铃羽,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将铃羽体内的魔力往回牵引。
它已经预见到了铃羽失去力量后瘫软在地,被卡珀利普斯生擒到自己面前,然后屈辱地喊自己主人的场景了——
这样想着,夏诺雅的表情又浮现出了一丝得意。
但很快,它的前爪被某种力量猛然弹开。一阵刺痛感,也随之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喵哈!?”
夏诺雅疼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叫,绒毛则瞬间炸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铃羽的方向倾斜。
“这……怎么可能?!?!”
无论夏诺雅如何尝试调动自己的暗影本源,可每当它即将抽离铃羽体内的暗影魔力时,总有一股截然相反的温热魔力突然像牛皮糖一般纠缠上来,顽固地阻拦着它的行动。
它的心头迅速开始发凉。
夏诺雅明显能感觉到,铃羽体内那股截然相反的魔力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总能瞬间与自己的暗影魔力交织纠缠在一起,并将它的抽离之力死死扼住……
不,那股力量甚至开始反过来,将夏诺雅自身的魔力逆流抽出,倒灌进铃羽的体内!
“不对!怎么我的力量被抽走了喵!!!”
短暂的时间里,夏诺雅的心情一次又一次被现状所打击,直落到深渊的最底部。
渐渐的,它好像明白了什么,接着猛地将视线投向了远处:
“是……月光魔力!!”
夏诺雅惊得跳了起来,长长的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满心的恐慌之中,更添了几分难以置信:
“该死的兔子!你究竟打算碍事到何种地步喵!!!”
它万万没想到,这两种判若两极的对立魔力,竟会在铃羽体内互相制衡妨碍,甚至连它这个尊长的力量,都被其遏制住了——
而与夏诺雅遥遥相对的月妙,则逐渐绽开了笑容。
看着夏诺雅脸上那风云变幻的表情,它那颗惴惴不安的小兔子心脏,早已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狂喜!
“太好了!那孩子根本没被夏诺雅蛊惑!”
麻薯也蹦跳着喊出声,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远处大杀四方的铃羽。
月妙则不断催动着体内的魔力进行感知,圆鼓鼓的红宝石瞳孔中满是激动:
“她的魔力当中,不止有夏诺雅的暗影魔力,还有我的月光魔力!这下,我又能和那只臭猫争夺她的从属权了……这孩子,必须是我的!”
月妙毫不犹豫地下定了决心,当即试着调动起自己的本源魔力,想趁机彻底接管铃羽体内的魔力主导权……只要将暗影魔力全部逐出去,那个魔法少女不就属于自己了吗?
可它刚一发力,与夏诺雅同样的反应,跟着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它的月光魔力也开始被抽离,如长虹吸水般被泵向铃羽的体内!
感受到铃羽体内的暗影魔力开始激烈反抗,与月光魔力相互牵制,月妙一下子便理解了……它的力量也同样无法完成渗透,更别说剥夺或掌控铃羽了。
月妙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兴奋:
“竟然能让两种对立的魔力相互制衡!这孩子的体质……简直是奇迹!”
它不再执着于掌控,转而将更多月光魔力输送给铃羽。
“快接住我的月光魔力!用辉月魔法好好地收拾它们!!!”
月妙的语气里满是热切的宠溺,几乎将铃羽当作了自己的眷属:“还有,魔法少女要多利用远程手段,别总是近身蛮干啊!瞄准咎兽的核心,一发就能解决问题!!”
月妙的指导倒是十分热情。
只是,铃羽全然没有理会。
拳打脚踢也并非做不到一击制敌,就算把魔杖当成钝器使用,照样也能将咎兽的核心击碎……对付咎兽,铃羽可不是门外汉!
对月妙的指令充耳不闻,铃羽又是一拳击出,将一只狮式咎兽的胸膛打了个透心凉。
三下五除二,被铃羽扫荡而过的咎兽们纷纷化作黑烟散去,只剩下她身后掉落满地的纯晶。
她那利落的身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麻薯跟在月妙身边,看着铃羽的战斗姿势,越看越惊奇,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不对啊……她这打法,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法少女啊?”
“这反倒更像是……假面骑士?”
麻薯的表情愈发古怪,但月妙此刻早已没心思管这些了。
见铃羽始终不用魔法,只靠蛮力肉搏,它急得到处蹦跶。
最终,月妙实在是忍不住了,身体飘飘忽忽地飞了过去,围着铃羽的脑袋团团转悠,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了!你为什么要直接肉搏啊!魔法少女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用小型魔弹牵制咎兽的动作,消磨它们的体力,再用大魔炮把它们轰成渣滓……你怎么直接用魔杖乱敲乱打啊?!你的魔杖在哭泣啊!求求你,快用魔法吧!”
那副卑微的模样,看得布莱泽罗莎三人一阵目瞪口呆。
或许是被月妙吵得实在不耐,亦或许是觉得肉搏收拾剩余的咎兽太过麻烦,铃羽的动作终于稍微停滞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手中的魔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感受着体内翻涌的两股力量,铃羽抬头看了看无头苍蝇一样满天乱飞、脸上哭唧唧的月妙,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勉为其难地学着电视节目里面魔法少女们施法的模样,将魔力尽数汇聚到魔杖尖端,像是架设起巨炮一般,将魔杖握持于身前。
“嗡——”
嗡鸣声响起,从杖尖的宝石中悠悠转出一道明亮的光环。
铃羽的身体逐渐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升向天空。而杖头的那道光环正悠悠旋转,边缘霎时间绽放出无数纤细的光丝,向着光环的内部与外部蔓延。
无数花哨的魔纹迅速勾勒成形,仿若某种古老的月相图腾般,神秘而又瑰丽。而那道明亮的正圆形,在充盈的魔力灌注之下,变得愈发巨大,直至结成一副完整的图案。
第一道魔法阵,成形……但这还没完——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啊……”
远处的魔法少女三人组已经傻眼了。她们大张着嘴巴,却几近发不出声音。
与她们先前放出的那点小烟花相比,光是这夸张的蓄力过程,就已经不像是同一种东西了——
罗莎不甘地咬紧了嘴唇,看着月光下那道纤细而皎洁的倩影,心中的艳羡与嫉妒之色更难以掩藏。
毫无疑问,这等规模的魔法,是Apex级别才能做到的事情……那绝不是她这个Brilliance级能企及的高度。
也正因如此,胸口才会像这样,隐隐开始钝痛——
“就算是我,也想要像她那样……闪闪发光啊。”
罗莎喃喃自语着。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而与此同时,共计七道大小不一的魔法阵,已然层叠、嵌套在一起。
远处的卡珀利普斯早已开始瞳孔地震——
他从没见过如此夸张的场面。他敢保证,这景象光是看上一眼,就足够让任何怪人连着做一个月的噩梦。
当然,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可无论如何将恶蚀弹抛射过来,那些飞驰而来的秽浊都只会徒劳地撞在铃羽身前的魔法阵上,被悄然消解于无形。
更令人绝望的是,那魔法阵不止七个——
此刻,第八个魔法阵就在他的脚下。
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空竟突然间亮了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之下,藏匿在兽群后方的卡珀利普斯,身影再无处遁形。他用力挣了挣,也如他预料的那般,他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射出恶蚀弹的姿势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铃羽清冷的表情不曾变化,而悬在她身边的粉白色玩偶兔子,则是兴奋地举起了自己的小短手,遥遥指向兽群。
代替着铃羽,月妙高声呼喊出这奇迹的魔法之名:
“敬请聆听吧,璀璨之月的赞美诗……『辉月颂歌(Prismoon Car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