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并非夜晚,可昏暗的天空却静谧如夜,也有着高悬的玉台明镜。
本不该出现的月亮,这里却恰巧有着这么一轮。
月光沉静似水,而在这月照之下,少女璀璨的金发无风自起,与她那浅紫色的透明头纱在风中轻扬。
下一秒,一道绀紫色的巨大魔炮,穿过层叠构筑的法阵、自魔杖尖端轰然射出——
“敬请聆听吧,璀璨之月的赞美诗!『辉月颂歌(Prismoon Carol)』!!!”
在月妙那远比魔炮释放者本人还要兴奋的呐喊声中,集束在一起的恐怖魔力,化作了一道幽紫色的长虹,仿若毁天灭地一般,扫荡过整片战场。
光是殴打就已经足够令人胆寒了。
而在这股强横的力量面前,残存的咎兽更是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瞬间被照射而来的烈光轰成了飞灰。
连一丝黑雾都没留下……
原本还硝烟弥漫的战场,顷刻间变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卡珀利普斯独自一人,愣愣地支撑着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魔盾。
这位兽群的呼唤者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魔力屏障,只余下了餐盘的大小,脚边则散落着各色大小不一的纯晶……
那是咎兽们的“尸体”。
也是它们曾在此处短暂登场过的证明。
“这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卡珀利普斯的脸上满是超乎想象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清场中回过神来。
“竟敢……竟敢将我辛辛苦苦呼唤来的兽群给——”
看着空空如也的战场,卡珀利普斯心中对魔法少女的这股恨意,瞬间翻涌到了极致。
他本就恨透了魔法少女。如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魔法少女乱入进战斗之中,还被打得一败涂地,更令他将这份恨意尽数集中到了铃羽身上。
他红着眼睛嘶吼道:
“你这个……该死的魔法少女!!!”
他死死盯着铃羽,将手中残损的魔力屏障丢到一边,面目狰狞地抛下狠话:
“你给我记住了!等我养好了伤,我一定会抓住你……将你抽筋剥皮、让你受尽百般折磨、让你生不如死!”
若是寻常的魔法少女,或许会等他放完狠话。
可铃羽偏不——
在卡珀利普斯还在大放厥词的功夫,铃羽早已在几息之间,脚尖踩着空灵而轻盈的步伐,冲到了他的面前!
“真磨蹭啊……”
喃喃说着,只见铃羽背后竟凭空展开一对巨大的蝶羽。
月光般清丽的纯洁色彩、暗影般深邃的昏暗幽光,将每一片羽鳞都点缀成星辉般多彩的光羽;灿金色的纹路顺着幽紫的翼尾蔓延开来,仿若贵妇人华丽的长裙,令铃羽像是暗夜中绽放的荆棘之花般绮丽。
多彩的蝶羽,在月光下盛放舒展——
没给卡珀利普斯任何反应的机会,甚至没人意识到铃羽是何时双脚离地的。在蝶羽的托举下,她已然凌空跃起,将幽影的漆黑、绚烂的金白尽数灌注在右脚上。
她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背后的蝶羽微微震颤,将漫天细碎的光屑抛在身后。
铃羽嘴唇微动,像是在轻声低吟着什么,而凌厉的飞脚也如期而至。
在被猛击前的一瞬间,卡珀利普斯似乎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
“Rider……Kick!!!”
“砰——!!!”
明明那萦绕着黑白光带的脚踝是如此纤细,纤细到让人觉得近乎于一握即折,可踢击要远比想象中要凌厉得多……
仅凭少女那花瓣般小巧玲珑的足尖,是绝不可能传递出这种程度的力量的。
卡珀利普斯这样想着,然后,铃羽的踢击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啊——”
磅礴的魔力化作一片剧烈的震荡波,瞬间炸开。
明明踢中的是胸口,可卡珀利普斯悬浮在脸前的赤色面纹却登时便支离破碎。
被踢击命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脱膛的炮弹一般倒飞出去。直到身体狠狠地撞在双叶小学的围墙上,被动的飞行才堪堪停止下来。
那股伴着飞踢诞生的冲击,也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连周围的碎石都尽数被这股劲风卷飞。
远处的罗莎三人早已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如机械般麻木地抬起手臂,为自己遮挡扑面而来的尘土。除了暗暗心惊以外,大脑里则是……一片空白。
到了现在,罗莎也很难再说出尖酸刻薄的话去挖苦铃羽了。
因为,她甚至无法确信——眼前的卡珀利普斯和铃羽,到底谁才是反派角色?
“咳咳……夏、夏诺雅大人……”
卡珀利普斯的身体已经几乎不成人样了。
他从口中吐出殷红的鲜血,疼得蜷缩在地,快要动弹不得了。
而在远处,广场的中央,铃羽则如优雅的仙子一般平稳落地,背后的蝶羽渐渐褪去,化作四散的光屑。
她稍微揉了揉脚踝,接着抬头看向如蛆虫般在地面蠕动、挣扎着的卡珀利普斯,眉头微微蹙起。
“……没死?”
明明加持了这么强的魔力,还展开了那对奇怪的翅膀……为什么那个怪人没有当场死亡?
“骑士踢……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吗?”
还是说,自己这样的战斗方式,到底还是难以与魔法少女这样的形态相兼容吗?
怀着疑问,铃羽再度举起了魔杖,积蓄起第二次魔力轰击。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卡珀利普斯彻底消灭掉!
而卡珀利普斯歪倒在地上,感觉眼前的漆黑正逐渐消退、变得明亮,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抬头——
没有咏唱、也没有什么真名解放之类的台词……铃羽手中的魔杖,毫无征兆地开始发光。
卡珀利普斯吓得魂都要丢了——
被铃羽的突然袭击阴了一手之后,深知眼前之人恐怖的卡珀利普斯明白,这个被夏诺雅称作“影月”的魔法少女,压根就和另一边的那三个小丫头不是同一类生物。
他得逃。
仿佛骨头被碾碎一般的疼痛令他面目狰狞,可卡珀利普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出于生死存亡的危机本能,令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夏诺雅的方向蠕动,并伸出手焦急地呼喊:
“夏诺雅……夏诺雅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吔!!!”
夏诺雅此刻也早没了最初的得意,只剩下满心的恐慌与不甘。
它已经端不出尊长的架子了。
再不逃,只怕自己也要跟卡珀利普斯一样躺在地上张口闭眼了:
“死腿,快动啊!再快点啊喵——『影虚弥散(Shadovoid Dissipation)』!!!”
浓郁的暗影魔力立刻将脚下的大地覆盖。卡珀利普斯身下的地面,也跟着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啊……”
裂缝中伸出无数漆黑的长手,将惊叫着的卡珀利普斯拖入其中。紧随其后的夏诺雅也急忙跳了进去,临走前还不甘心地朝着铃羽等人喊叫:
“该死的魔法少女协会!可恶的月妙!我一定会把影月……从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手中夺回来的喵!影月……终究只能是我夏诺雅大人的仆从喵!”
卡珀利普斯也跟着探出头,捂着胸口,朝着铃羽怨毒地喊道: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铃羽的魔力炮击轰然落地,硬生生炸出一道巨坑出来。
可惜,卡珀利普斯在逃跑方面还算老练。在炮击抵达前的一瞬,右眼皮狂跳的他,立刻将脑袋缩了回去。
漆黑的裂缝闭合,夏诺雅与它一同逃之夭夭了。
“竟然逃掉了,可惜……”
铃羽深感遗憾地轻咬嘴唇,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另一边,悬在铃羽身边的月妙看着紧闭的裂缝,气得直跳脚,粉白色的绒毛都炸了起来,红宝石瞳孔里满是怒意。
它一边在空中跳脚,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
“可恶的臭猫!它说的都是我的台词啊!那孩子明明是我的!我的!!!”
战场之上,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月妙的大呼小叫,以及孩子们的欢呼声——
铃羽抬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表情不悲不喜。
她完全没打算做多余的停留,脚尖轻点地面,当即便要化作闪光飞驰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呵斥骤然响起——
“站住!那个黑漆漆的魔法少女,你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