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老爸!”
对于成年人而言有些活力过头的清脆喊声,在病房内荡漾开来。小梓有些迫不及待地奔向床边,直直地向着宙人的怀中扑去。
宙人从来不会计较女儿对自己的嗔骂,他反倒觉得,那样才算是亲昵。况且,早就被老搭档给骂习惯了,他也不怎么会在意“笨蛋”这样的称呼。
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欢欣的声音,他连忙收起了脸上忧虑的表情,转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但是,预想之中的拥抱并没有出现。
小梓只向前跑出了五、六步,脚步便一下子顿住了。
“……爸爸,那是谁?”
小梓灿烂的笑容骤然僵住,又一下子变得阴沉。
她遥遥抬起小手,指向了那名趴在病床边缘、恰被吵闹声给惊醒的女子。
“呼啊……嗯?前辈,你醒了?”
宙人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向了床边那个浅棕色短发、双眼似睁非睁的女孩。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都已经中午了,没醒过来才是怪事吧,真白?”
宙人叹了口气,对着呆头呆脑的后辈随口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登时,他就看见了铃羽的那张冷冰冰的小脸。
他脸色瞬间变了变,当即就打算开口介绍。但他的后辈发言要更先于他一步:
“啊咧?这两位就是……你的女儿吗,前辈?”
仍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真白,似乎对周围的气氛完全没有认知。——
铃羽恰从病房门口走来,正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向床头。真白她神经地伸了个懒腰,接着转过身子,伸手在铃羽软绵绵的脸颊上捏了起来。
像是在抚摸着惹人怜爱的小动物一般,她的语气也跟着变得有些飘飘然:
“真可爱啊~姐姐我啊,最喜欢小孩子了!”
“……我说啊,真白。你手里捏着的,是我的妻子。”
“啊,这样啊~”
真白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指尖还在感受着那棉花糖一般至福般的触感。
直到连一旁的小梓,也向她投来怨怼的眼神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惊叫道:
“……哈啊?妻、妻子?”
“是的,请问有什么不妥吗?”
“啊呀,对、对不起!这可真是……失礼了!”
真白腾地一下从折叠椅上站起,有些惊慌失措地将手收回。
“请不要在意。”
而另一边的铃羽,语气则要平静得多,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除了那张小脸被捏得稍有些发红就是了。
“前辈,您的夫人还真是……年轻呢。”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明明是一位像小学生一般似乎没什么威胁的小巧女子,可只是一个照面,就让真白心底里产生了一种耗子撞见了猫咪似的局促感。
她不自觉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就那样静静看着铃羽自然且悠闲地打开保温桶,将微微冒着热气与香味的饭菜一一取出,妥善地摆放在推拉式小桌的塑料餐盘上。
味道真香啊……我也有点想吃了呢。
真白就这样默默想着,忍不住多偷看了几眼,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精致而美丽的娇小女子。
与外表的青涩完全不同,铃羽那平静而从容的举止,看上去要比大人更加稳重、成熟。这样的表现也让真白不得不去相信,眼前的这个并不是小孩子,是实打实的成年人——
“那个……我介绍一下吧!她是我的后辈,御影真白。”
“我知道,你提起过。”
与宙人的畏畏缩缩全然不同,铃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随口一提,便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了。
准备好的餐具摆放整齐后,她接着便将小桌转到了宙人的面前:
“喏,你一直嚷嚷着要吃的照烧鲥鱼和奶油蟹肉可乐饼。”
早在闻见饭菜香气的时候,宙人就已经在咽口水了。他双眼冒着精光,急不可待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心切地说道:
“太好了,我开动了!”
从现在的状况看,宙人似乎不需要自己继续陪护了。
病房里的饭菜香气越来越强烈,饥饿感很快便如潮水般将真白淹没。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轻轻抚摸着有些瘪下去的肚子,有些羡慕地说道:
“真好啊,前辈,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伙食就好了。唉……说起来,肚子已经变得扁扁的了,我差不多也该去吃午餐了。看起来这里也不需要我继续看护了,那么,我就先告辞咯?”
“嗯,慢走哦。”
宙人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挥手向她告别。
“那么,失礼了。”
真白转过身,缓缓向着门外走去,但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啊,对了。BOSS那边要我向你转达,你的驱动……咳咳,你的‘办公设备’可能要花上不少时间来维修,这段时间,前辈你就暂时先休假吧。”
“啊?休假?”
宙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上去非常惊讶,追问道:
“那如果出现了状况,要由谁去解决啊?”
“当然是我咯?”
真白好像理所当然似的,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答,接着便摆了摆手:
“安心交给我就是了!前辈您就好好休息吧!”
也不等宙人有所反应,她已然急匆匆地推开病房门,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也许她是真的饿了。
“这样好吗?”
病房一下子陷入了沉寂,铃羽轻轻转过头,眼神直直看向宙人。
“我……不知道,毕竟那家伙笨手笨脚的。只希望组织那边,不会让她太乱来吧。”
“组织?”
小梓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过来,一边疑惑地发问,一边偷偷伸出小手,从宙人餐盘里顺走了一块可乐饼。
“咳咳,我是说,组……那个,小、小组!”
宙人支支吾吾地应付着,也没心思关注自己的餐盘,慌忙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吗,小梓?”
“教学楼被毁掉了,学校那边要孩子们暂时休假。”
看小梓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可乐饼,铃羽估计她顾不得回答,索性替这个小贪吃鬼回答道。
“那么……昨天,你们没受伤吧?我听说怪人袭击了小学。”
“没有。有魔法少女赶到了现场,我们都得到了救助,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似的说着,对话好像很稀松平常。但实际上,他们却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旁正在偷吃宙人午餐的小梓。
“唔?为、为什么都看着我?我只是偷吃了一块可乐饼而已——”
小梓被集中过来的视线看得心底里发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手里新顺走的一块可乐饼藏到了身后。
看起来,小梓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的事情……
铃羽和宙人又对视了一眼,相互确认了一下眼神。
既然小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他们好像……也只能继续装作不知情了?
“说起来,我看新闻上说,昨天好像出现了一位从没见过的魔法少女呢。”
感觉再这样看下去,小梓自己可能也要起疑了。于是宙人顺着话题继续向下讲,试图用闲聊来缓和气氛:
“那个魔法少女浑身都黑漆漆的,一下子就把怪人解决了,好像还挺厉害的。小梓,你不是最喜欢电视里的那些魔法少女吗?你认识她吗?”
宙人话音落下的片刻之后,铃羽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耳朵尖微微开始泛红。
“才、才不知道呢!小梓不认识那样的人哦——”
小梓的表情也稍微变了变,显然是在回避着什么。
只是稍微一试探,就表现得如此心虚……看来,小梓是魔法少女这件事,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宙人如此想着,一时间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将目光完全搁在了小梓的身上。
既然现状已经变成了这样,那他也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毕竟,魔法少女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工作,更不必说是小梓这样的小孩子了。他得想个办法,让小梓远离危险才行……
“叩叩。”
就在宙人为了女儿的未来而发愁的时候,房门再度被叩响了。
“嗯?这个时间,是护士吗?”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门口。
铃羽跟着走到门前,缓缓将门打开——
“打扰了。”
门前站着的并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之类的人,而是身着便服、气质干练的一对陌生的男女。
“……请问您找谁?”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完全不熟悉的面孔。
铃羽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疑惑地仰着脑袋,仔细审视起了眼前的陌生人。
当中披着风衣的男子,朝着同伴微微颔首。接着,一旁的女子从上衣的内口袋里稍加摸索,将一本不大显眼的黑色册子摆到了铃羽的面前:
“我们是警察,请问您是天野铃羽女士吗?”
“我是……”
铃羽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面前的二折式的警官手册,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无论是衔级、姓名、照片、手册编号……都记述得非常详尽。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伪造的证件。
两名便衣的警官也没打算给铃羽仔细观察的机会,只是粗略地展示了一下,便将证件收回了口袋里。
同时,两人都对着身材娇小的铃羽上下打量了起来,眼神里隐隐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合法萝莉”这样的存在,这两人视线像是被胶水黏在了铃羽身上似的,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警察?找我?”
“是的,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您了解一下,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铃羽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昨天,您似乎伪造身份,在未经许可的情形下,擅自潜入了双叶小学……没错吧?”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希望您能详细地向我们交代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况。”
“不要试图抵抗,那是没用的。您应该很清楚,视情况而定,您的行为很有可能被认定为犯罪。”
两人的说辞让人无可辩驳。
铃羽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过头,向着屋内的父女二人挤出了一个笑脸。那样子像是在说,“别担心”。
接着,她便顺从地跟在两人的身后,缓缓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