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让触碰到的人……感受到幸福——”
说着，月妙那对过于卡通的豆豆眼，不自觉地移向侧面。
它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幸福？就这袋子跟跳跳糖一样的小玩意，能让人感受到幸福？”
打从一开始，真白的视线就一直紧盯着桌面上的证物袋。
或许是她本就贪吃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她的好奇心与铃羽一样、被木下和月妙那神神秘秘的态度给勾了起来，她有些不明所以地追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不是好事吗？只是稍微用手碰一碰，就能够感受到幸福……那我情愿把这个什么糖果渣，在浴缸里倒得满满当当的，整天都泡在里面。那样，我岂不是要幸福死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木下、濑名和月妙，就连莲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古怪了起来。
“什么啊，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她、却又一言不发，这让真白心底里一阵发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啊，就连小铃羽也这样看着我……我到底说错了什么啊？幸福也有错吗？”
真白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惹得木下忍不住一阵皱眉。
于是，它转头看向了莲：
“那边的私家侦探，你的助手是故意在讲冷笑话吗？还是说，她是在向我们警察署挑衅？她总不会是个‘熟客’吧——”
“那绝无可能。”
就连莲自己都已经有些搞不清楚了。
真白的脑袋到底是真的缺了一根筋吗？亦或者，那家伙的脑袋，说不准整个都是用木头做成的？
“我想，她应该只是单纯没有搞懂吧？”
濑名仔细地盯着真白的脸，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直到她反复确认之后，那副紧绷着的表情这才像释然了似的，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毫无疑问，濑名确信自己曾见过同样的表情——
就在清晨出门前，家里养的那只金毛犬也曾像真白这样……傻乎乎地趴在玄关前，冲着她摆出一副纯粹而懵懂的表情。
“是的，很抱歉，请大家不要把真白的话放在心上。我的这位助手虽然行动力很优秀。但在思考方面，呃……”
“啊，我懂。”
木下恍然大悟，将手中的烟头掐灭，随即眼神毫不掩饰地望向了濑名。
他像是打算吐苦水似的，又往嘴里塞了一支烟，转而对着莲露出了同病相怜似的表情，深有同感地点头道：
“那一定很辛苦吧？跟完全不搭调的搭档一起行动什么的。”
没等莲开口回答，濑名已经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木下。吓得他将脸赶忙转向了另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弄起了手里的打火机。
“啊？什、什么意思？”
真白还是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不解地挠着头。
“那可不是你理解的幸福哦，真白。”
铃羽意味深长地向真白解释道：
“那种‘幸福’，会蒙住你的双眼，令你身陷在绝望的泥淖里却毫不自知，以为身处在甜美的梦里……无法自拔、无从脱身。直到将自己给溺毙，都不会醒来。”
话音落下，铃羽的视线望向桌面上那只试图淡出众人视线的玩偶兔子，又语气冰冷道：
“我说的对吗？那边的玩偶——”
不知怎么的，月妙总感觉铃羽的声音里仿佛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能令它自然而然地从心底里生出怯意。但月妙自己也并不明白，这种畏惧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于是依旧硬着头皮说道：
“算、算是吧……”
真白的手依旧还放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她看向月妙，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能不能用改用一些通俗易懂的话啊，我还是不太懂……”
木下闻言，朝着月妙使了使眼色。而月妙依旧是一副不太情愿透露的模样，但终究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明道：
“对你们人类而言，尤其是不具备魔法资质的人来说，那就是……具有成瘾性的违禁品。”
真白闻言一愣，嘴巴逐渐跟着张大，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随即，她那副纯真的表情瞬间褪去，变得和身旁的众人一样阴沉。
“这件事，本不应该向一般人类透露的……都、都是那边的那个大叔，用案件调查来威胁我——”
眼看自己没办法再隐瞒下去，月妙开始支支吾吾地解释了起来：
“那个……关于糖果渣的事情，就要从魔法少女们狩猎咎兽、以及其他的各类怪异存在开始说起了。”
“众所周知，咎兽被魔法少女们给消灭后，不是会掉那种东西吗？就是那个……亮晶晶的、像是宝石或是水晶一样的东西。在奇幻世界，那种东西被称作‘纯晶’哦？”
听着月妙的叙述，铃羽一下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个“糖果渣”，是出自于这里吗？
这样想着，她转头望向了莲和真白。
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基本和铃羽脸上的差不多，都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因无他，因为“纯晶”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是秘密。
不久前才变身成魔法少女的铃羽，自然就不必多说了。变身的当天，她就已经在殴打咎兽时、将那种东西给爆得满地都是了。
而身为假面骑士与咎兽进行着战斗的莲和真白，当然也不可能没见过那种东西。
“那些纯晶是一种纯度很高的魔力结晶，可以暂时性地帮助魔法少女们恢复魔力。如果纯度足够高的话，还可以帮助魔法少女们稳定自身的魔力，甚至能够平稳地提升她们的魔力量。”
“不过，凭魔法少女们自身的力量，很难有效率地吸收纯晶里的魔力，也很难将纯晶里的杂质剔除出去、将内部的魔力提纯。所以，狩猎咎兽得到的纯晶，我们统一规定上交至魔法少女协会，再送进糖果城堡里的魔法炼金工坊进行加工。”
“加工之后，那些纯晶就会被制成毫无杂质的‘神奇糖果’。那些糖果，就是魔法少女们的报酬。吃起来不仅甜甜的，而且会真的让人感觉到幸福——”
说着，月妙的脸上流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这让铃羽不由得怀疑，这只兔子是不是私底下偷吃过那种糖果。
“咳咳……但是那种糖果，是一般人类绝对没办法承受的东西。没有魔法资质的人食用神奇糖果，就和口服一枚炸弹没什么区别！”
月妙顿了顿，语气随即加重道：
“一旦一般人吞下了神奇糖果，他的身体很快就会崩溃、被高纯度的魔力给撕个稀巴烂……那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所以，我们才会那么严格的进行保密。”
真白想了想，忍不住追问道：“可那和糖果渣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对，那当然有关系啦！”
月妙举起了一只软塌塌的小短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向真白表示反对：
“就算是炼金，也无法做到绝对的提纯，材料总会有所损耗。而‘糖果渣’……就是加工神奇糖果后，所剩下来的炼金废料。”
“虽然剔除掉了咎兽残留的秽浊，但那些废料的纯度相对于糖果本身而言，还是太低了。尤其是对于魔法少女们而言，那简直是不值一提。而且，那当中还混杂着各种杂质、炼金辅料的渣滓、以及不稳定的精神碎片……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在意那种东西。”
“因为那些废料是在炼成糖果时被剩下来的，所以大家都将那种东西叫做‘糖果渣’。但实际上，那其实更类似于一种魔力被剧烈分解之后化作的尘埃状物质。或者说，那是魔法的余烬……只是因为和其他杂质掺合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像渣滓。”
说着说着，月妙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因为是废料，魔力纯度也很低，所以对普通人的也就没什么致命的危险性了。可也正因为如此……没有魔法资质的人，才敢铤而走险去服用这种渣滓。”
“虽然糖果渣本身，也有着些许提升魔力的作用，但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对于本就没有魔力的人而言，他们根本就无法自行吸收魔力，所以就算服用糖果渣，那也只是在白费力气而已。”
“可是，那毕竟是魔法……是通过炼金的手段制造出来的、神秘与奇迹的产物。就算没有魔力，可一般的人类依旧能够体会到，那种魔法与奇迹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快感……”
众人的心，终于一下子沉了下去。
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而那种快感，实际上就是魔法留下来的瘾被满足的感觉吧？而奇迹则是……魔法产生的幻觉？”
铃羽压抑着声音，轻声接话。
月妙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连连颔首：
“是的。而就这样持续服用下去，这种对奇迹难以割舍的依赖感，会变得越来越大。到最后，精神被侵蚀、思考被麻痹，整个人越陷越深。到最后，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说罢，似乎是感觉气氛有些太过沉重了，月妙耸了耸肩，如同讲笑话一般调侃道：
“反正，他们肯定无法成为魔法少女……也不会成为魔法少男。”
然而，没人能笑得出来。
房间里变得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木下缓缓将烟从口中吐出的呼气声。
视线又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桌面正中央的那袋“糖果渣”上面。而那股甜腻、诡异的香气，依旧飘散在空气里，与木下吐出的二手烟混杂在一起……
就像一条危险的毒蛇，蛰伏在草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