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木下朝着身边的濑名扬了扬下巴。
两人是配合多年的老搭档,濑名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随即戴好了执勤用的手套,收起桌面上呈装证物的那个密封袋,走向了角落里的档案柜。
“看样子,你们应该明白事情有多么严重了吧?问题就在出在这里——”
见到濑名妥善地将那袋“糖果渣”收了起来,木下才不紧不慢地弹落烟灰,有些鄙夷似的说道:
“负责管辖再筑原区域的魔法少女协会……说白了,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
“你说什么?!”
木下讲话仍然不怎么留情面,这也惹得月妙像被毒针给蛰了似的,当场便炸了毛。但是,木下却全然不理会它。
在他眼里,月妙除了会嚷嚷着乱抡王八拳以外,也只不过是一只没什么威胁性的玩偶兔子罢了,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事实就是如此。就因为这个混账协会的监管失利,这些本该被集中销毁掉的‘糖果渣’,被一些魔法少女私自带出、销售,并流通进了地下市场,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货’。”
他一字一顿,接着面上又露出了苦笑。
“表面是在外保护他人不受咎兽伤害的魔法少女,私下里却是贩卖违禁品的药头。这就是所谓的监守自盗吧?”
众人对这种说法都不置可否……说不定,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对于铃羽而言,魔法少女协会的监管问题……甚至是“糖果渣”的倒卖事件,都不如响的下落更加重要:
“所以,那些‘糖果渣’……又和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天野女士。那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也是这起失踪案的重点——”
木下将手里仅剩下的烟嘴给掐灭,一边伸出手点燃下一支烟,另一只手则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摸索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掏出了一叠照片,将它们朝着前方一一平铺开来。同时,他手指落在正中央的那一张,稍微往前推了推:
“我们发现,这起失踪案件的受害者,基本都是与‘糖果渣’有着重大关联的魔法少女。”
“尤其是最近才失踪的那位……与我们有着雇佣关系的魔法少女,也就是天野女士您的女儿,天野响。她正是在调查这起违禁品贩卖案件的途中失踪的。若非如此,我们恐怕还无法这么快就发现这起案件当中,受害者们的关联性……”
“你说什么?”
没等木下继续说下去,铃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莲和真白,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铃羽,似乎在为她有女儿这件事情而感到惊讶。
“你们竟然……让一个小孩子插手这么危险的案件?!简直是疯了!你们这群疯子!”
木下被铃羽骂得抬不起头来,也只能缩了缩脖子,解释道:
“请冷静一下,天野女士。我们当然也知道这样做实在太不像话……可您要明白,我们怪事课要逮捕的人并不是普通的犯罪者,而是有着超乎寻常力量的魔法少女。如果不借助同等的力量,就算手里有枪支,我们对那些超自然罪犯还是束手无策。”
听了木下的说辞,铃羽仍觉得不甘心,于是寸步不让地追问道:
“那么,为什么不去借助假面骑士的力量呢?一定非要让孩子们身陷险境不可吗?”
“你说得对……可如果真能那样,就好了啊——”
木下仍旧吸着手中的香烟,表情十分沉静。相比于情绪激动的铃羽,他的神色里似乎带着一种落寞和无可奈何:
“要知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联系假面骑士的渠道。”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张假面的背后是什么人,又是否有着组织在管理……再说了,那些假面骑士们自诩是‘独立的正义执行者’,根本也不屑于接受警方的管控吧?也许那些家伙是觉得,这样行动起来会束手束脚。”
“而且,比起数量相对庞大的魔法少女,假面骑士的数量实在太少了。直到现在,我们所知晓的假面骑士,也仅有五位而已。”
“其中的最可靠的两位——一位听说已经在八年前战死,另一位‘星煌’,则在同伴阵亡之后就退役了。至于剩下的那几位,要么是拒绝了警方的邀请,要么就是不怎么可靠的家伙……”
话讲到这里,铃羽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的莲和真白。
莲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倒是真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这让铃羽不由得回想起了家长会那时的情形……
算了,还是不去想比较好,确实挺不可靠的。
“尤其是那名白色的骑士,是叫‘白夜’来着?”
可即便如此,木下还没打算饶过那位‘不靠谱的假面骑士’,只是一个劲地谴责道:“那算是什么啊?那种没眼看的战斗方式——除了将现场的事态搞得更加糟糕以外,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我们警察署可不敢雇佣那样的家伙!”
木下越是埋怨,真白的脑袋就垂得越低,几乎快要埋到地底去了。
“……所以说啊,现在比较值得信赖的假面骑士,也就只有那位叫作星煌的红色骑士了吧?可那个骑士的状态,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毕竟是八年前就退役的老前辈了,那身装甲也看着也有不少年头了。用着那种陈旧的装备,还要照顾着那么不靠谱的搭档……”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红色的骑士才不得不重新开始行动的吧?要是就这样退役了,只留下那么一个不像样的家伙,假面骑士恐怕真的要从都市传说当中彻底消失了——”
铃羽沉默了。
回想起每天,宙人总是用笑脸面对着自己,她就越是觉得心中刺痛。
退役的都市传说、过时的英雄……被迫重新拿起武器的老家伙——原来他一直是在背负着这样的名头,与咎兽战斗着吗?
想到这里,铃羽又将视线转到了真白身上。
没用的家伙。这是铃羽心底里忍不住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究竟是为什么,父亲他……会将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家伙派来帮助自己呢?
说到底,为什么这样一个人,能够成为假面骑士呢?
天真、无神经、思考简单……而且行动能力也差,无论哪一条,对于假面骑士来说都是致命的缺陷。
这一系列表现,也不由得让铃羽在心底里给这个“后辈”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一时间,她甚至觉得,木下的说辞可信度反倒更高了——
说不定,宙人就是因为担心她解决不了问题,才会重新开始行动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必须得盯紧她才行。
必要的时候……
这样想着,铃羽视线紧盯着真白,暗暗握紧了拳头。
“咳咳。”
眼看着铃羽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就算被责备的不是自己,莲也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他稍微咳嗽了几声,转移话题道:
“既然这样,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入手调查呢?有这些魔法少女们的失踪地点,还有活动范围之类的情报吗?她们最后接触的人是谁呢?”
木下摇了摇头,说道:
“不,完全没有。除了天野响是失踪于二丁目金泽街道的地下街附近以外,其他人的情况,我们一概无从得知。而且,天野响的失踪地点附近,我们也已经事先调查过了,完全调查不出任何线索。她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连犯罪现场都不存在呢……失踪了这么多魔法少女,那些警惕的贩子,应该也已经转移了交易地点吧?这还真是件棘手的事情,这岂不是无从入手了吗?”
莲低声沉吟着,陷入了深思之中。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以入手调查的地方。”
木下缓缓吐出一口烟,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是糖果渣的来源。按照玩偶兔子的说法,制作神奇糖果的原料‘纯晶’是统一上缴的,而‘神奇糖果’则是根据表现定量发放给魔法少女们的报酬。那么,原材料和产出品都是定量的,作为副产品的‘糖果渣’,数量也一定是固定的。”
“可这就奇怪了。因为实际在地下市场流通的糖果渣,根本没这么少。单单是先前我们从‘底端客户’手里查获的糖果渣,就远不止是炼制神奇糖果的产出所能比拟的数量。我说的对吗,那边的玩偶兔子?”
“我叫月妙!”
月妙有些生气地踩了踩桌子,接着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嘛,不过抽烟大叔说的也没错。那些家伙手里的糖果渣数量,至少要炼制五十颗神奇糖果才能剩下那么多。我也觉得很奇怪,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炼金废渣?”
木下咧嘴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
“那么,假如纯晶不用来制作神奇糖果,而是全部用来炼制糖果渣呢?”
月妙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我想,除了协会的工坊以外,恐怕还有一个……甚至数个私人的工坊吧?而且,这些工坊恐怕根本就不生产糖果,而是直接以销售为目的,将原料完全加工为了糖果渣。如果是这样,糖果渣的流通数量才能解释的通。”
“也就是说,在我们不知道的暗处,还藏着几个‘厨师’。而且这些厨师,一定都是魔法少女协会的内部人员。因为除了这些人以外,再没有其他人懂得炼制糖果的方法了。”
莲摸了摸下巴,询问道:
“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些失踪的魔法少女就是“厨师”呢?”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但我想应该并不是那样的。”
说着,木下将手一一指向桌面上的照片:
“厨师是整条贩售链条的核心。只有懂得‘烹饪’、能够接触核心配方、并且还能拿到原料的人,才能有被认定是厨师的可能。如果她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给警方,那么她们根本就没有失踪的必要。在我看来,这种失踪更像是……灭口。”
铃羽急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那响她——”
“您最好……提前做好她已经殉职的心理准备。”
铃羽浑身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身体里的力气也像是被瞬间给抽干了。她的脑袋里面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一想到响可能遭遇不测,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即便双手扶着桌沿,也忍不住要软倒下去。
但就在这时,月妙突然踮起脚尖,大声否定道:
“不,天野响应该还没有死。”
它的语气格外笃定。这也让铃羽猛然抬眼,原本一片死寂的眼底,瞬间迸发光亮:
“……真的吗?”
“当然!”
月妙用力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天野响这孩子我还是很清楚的,她是一名显化者!作为与尊长订立了契约的魔法少女,一旦她死去,就会对尊长本身造成极大的反噬作用,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恢复。而与天野响定下了契约的尊长……是麻薯!”
“如果天野响已经遭到了毒手,那么麻薯那边肯定会有非常大的反应。而这段时间,麻薯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这充分说明,那孩子肯定还活着。”
听到月妙如此解释,铃羽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卸去了力气,一下子跌坐进了椅子里。
木下眼看着铃羽逐渐平复了下来,这才微微颔首,顺着刚才的话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确认魔法炼金工坊里的原料状况。”
“如此大量的糖果渣流出,那么原料的入库量和出库量一定是对不上的。而这些纯晶的出库方向,就是我们的调查方向。我们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想必就能查探到私人炼金工坊的线索,从而锁定幕后的‘厨师’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