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驱动器要怎么使用？”
宙人坐在操作台旁的简易椅子上，看着手中这台暗红色与银色交织的驱动器，脸上完全是一副搞不懂的样子。
“无论怎么看都没有插入卡牌的地方啊？还有这个像是打水井的摇杆一样的东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只要转动这个东西就行了吗？”
“嘁嘁嘁！可没有那么简单哦！”
洁妮雅丝依旧抱着那只打了补丁的兔子玩偶。她轻巧一跃，从转椅上径直蹦了下来，小跑着凑到了研究室另一侧的大型仪器前。
虽然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柜式装置都有着什么样的作用，但宙人看来，这些东西和大型冰箱的构造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嘿咻！”
只见洁妮雅丝踮脚趴在那台“冰箱”前，费了半天力气，才将那装置顶部的小型柜门给拽开。紧接着，她便蹦蹦跳跳地将两支色彩显眼的瓶装物体放在了操纵台上，像炫耀玩具似的推到了宙人的眼前。
“把这两支瓶罐的盖子拧开，倒立着插进嵌槽里，然后摇动操作杆就行了。对了，用之前记得先摇一摇瓶罐，不然内部物质有可能会无法充分混合——”
“这不是老东西吗，洁妮雅丝？”
宙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个劲地拿着手中的两支瓶罐，消化着变身流程。但界崎司的眉头却明显地皱了起来，看上去似乎不太满意：
“你说这是新的驱动器，新在哪儿？”
“哪里不新了？改、改装也算新吧？”
洁妮雅丝有些心虚似的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可是充分考虑了风险性，才会选择改装的！比起设计新装置，用现有可行的稳妥办法不是更好吗？”
“要知道，从头设计原型、完善系统、改良装置……还要测试变身后的稳定性，完全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要是重新设计一款全新的驱动器，那这家伙等到两年后都未必有新的驱动器用！”
界崎司挑了挑眉，毫不留情道：“可宙人委托你制造备用驱动器的时候，不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吗？如果你早一点制作好备用品，他也不必等到装甲彻底损坏才来取货吧？”
“这、这是因为中间有意外情况！”
宙人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两人拌嘴，只是举着手里的瓶子，询问道：“那个……稍微打断一下。这两个瓶罐是变身的必需品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问得好！！！”
洁妮雅丝的兴趣好像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她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兔子玩偶，另一只手指着瓶罐说道：
“这就要从你们本地的骑士组织——也就是音无集团，与我们Recorder建立合作关系开始说起了。很早之前，你们那边不是提供了一批亮闪闪的结晶体过来，给我们进行研究吗？那玩意儿是叫……纯晶来着？”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但没继续深究，接着自顾自地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好奇，这地方竟然还有魔法少女什么的！这根本就是反科学……而且，这个纯晶，我也实在是测试不出构成它的物质。所以在开发过程中，我就在想，也许要借助一些非科学的力量才行——”
听到这里，界崎司好像也有了兴趣，擅自从宙人手里拿出一支瓶罐，对着吊顶的灯光仔细端详了起来：
“所以，这里面装的是纯晶？”
“确切地说，应该是纯晶的提纯液！”
洁妮雅丝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这种固态物质成分意外的还挺稳定。所以，我就用连续搅拌釜、还有管道式溶解器，在高温环境下把固态的纯晶溶解成了液体。之后，我又用离心机和萃取装置一步步提纯、过滤、压缩、固化……然后再和各种不同的成分进行混合，最后就变成了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接着目光中露出一丝神秘的意味：“能让假面骑士也能发挥出，接近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同源力量的……奥秘瓶罐（Arcane-Bottle）！”
少女的语气带着天才特有的不耐烦，却又藏着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
“而你之后要使用的这台驱动器，就是从原型进行改良后，能够将两支瓶罐的不同成分进行混合加工的奥秘驱动器（Arcane Driver）。因为灵感来自于魔法这种反科学……咳咳，来自这种不为人知的奥秘。所以瓶罐和驱动器，我全都冠上了Arcane的名字。”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界崎司手中那支赤红如焰、内部仿佛有光流在升腾的红色瓶罐。
“这是火焰瓶，也是用你原本的驱动器里提取出的成分，混合了提纯液进行压缩后制作出来的奥秘瓶。而另一支银色的瓶罐，则是压缩着构成骑士装甲的液态构成材料的骑士瓶。”
“听好了，这两支瓶罐必须搭配在一起使用！没有火焰瓶，就算通过高速车间展开装置构造出装甲，变身后你也用不出原本的火焰力量；而没有骑士瓶，那么就连装甲本身都无法稳定地构造出来。这两支瓶罐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完成变身！”
宙人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询问道：
“虽然有些复杂……但总之，必须要两支瓶罐一起使用才能变身，对吧？那我之前的附加装置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了一叠卡片。那是他之前用来为自己附加各种武装，而使用的「改装许可」卡片——
“你看，根本就没有卡槽。这要怎么使用啊？”
洁妮雅丝皱了皱眉，将他手中的卡片夺了过去。只是来回翻看了一遍，她就将之随手丢到了一旁：
“那种事情谁知道啊？这东西看着像是内置了某种授权码。大概是用了某种空间转移技术，按照授权码类型进行辨识，然后将装甲模块直接投射、组装到驱动器的使用者身上了吧？”
“喂，别乱丢啊！那……这个驱动器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吗？”
宙人一边有些心疼地将卡片一一捡回，一边抬头询问道。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劝你还是最好别那样做。就算投射出装甲，那些附加武装的威力还是以前那种水平，压根没什么变化。与现在的装甲相比，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用那种东西，简直就像是机器人攥着小树枝打架，你还不如直接抡拳头来得厉害呢。”
“好吧……”
驱动器的开发者本人都这样说了，宙人也只能无奈地叹息着，将那些被淘汰的卡片塞回腰包里。
“不过，我在提纯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音无集团提供的那些纯晶，有一部分带有特殊的成分。那些纯晶好像并不是来自于咎兽身上，而是你们组织讨伐了怪人的战利品。通过那些有成分的纯晶，也许能制造出新的瓶罐。”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额外的装备，那就去努力多干掉几个怪人吧！这就是所谓的敌我同源……像怪物猎人那样，提供足够的素材，我才能开发新装备——”
说着，洁妮雅丝的话锋突然一转：
“当然，得加钱！”
宙人听得有些发怔，但很快又展颜一笑，满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那就拜托你了，Recorder的天才科学家！”
这夸奖对于洁妮雅丝而言似乎十分受用，她连连点头，却又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说着，她伸手从实验操作台的支架上取下了一支密封的玻璃烧瓶，递到了宙人和司的面前。
那瓶子里装着的，是某种细碎散乱，却又带着剔透光泽的彩色结晶颗粒。
“提纯纯晶之后，剩下了一堆奇怪的杂质。我分析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超级危险！”
“哦？”
超级危险四个字，似乎勾起了界崎司的兴趣，他随即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哪里知道啊？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我也不认得啊？”
洁妮雅丝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但我能确定，这东西普通人是绝对不能碰的。我仪器稍微检测了一下这东西，简直比那些明令禁止的违禁品都要恐怖！”
“多亏了提纯的全过程是在密封装置内进行的，不然我也要遭殃。这些残渣，完全就是一种新型的精神诱导物质。不仅对中枢神经的系统功能有着极强的干涉作用，而且活性和亲和度非常高，单单是皮肤直接接触，都有很大的可能中招——”
说着，洁妮雅丝伸出小脚踩在踏板上，将那玻璃瓶丢进了腿边贴着“销毁”标签的黄色废料桶里，满脸嫌弃道：
“只有魔法少女，还有使用了改良驱动器的骑士，才不会受到这种玩意儿的侵蚀。总之，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消失掉比较好，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宙人的喉咙微微有些发紧……因为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梓。
这样看来，这反倒成了魔法少女为数不多的益处之一。不过说到底，他也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小梓能够放弃魔法少女这样危险的身份……
英雄什么的，只有一个人就够了。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界崎司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冷不丁开口道：“交给音无集团那边的新式驱动器，和你这台是不一样的。”
宙人猛地抬头，面露不解道：
“嗯？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人家是客户，所以装备要求也要符合客户的要求。”
洁妮雅丝抱着手臂，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毕竟作为研究素材的纯晶，全都是你的组织那边提供的。而你们的那个BOSS，希望我们能开发一款限制更低……甚至普通人也能变身、更加安全稳定的驱动器。”
“不过，我倒是不怎么希望制造出那种烂大街的量产玩具。而且，普通人也能变身什么的……哪有那么容易啊？哪怕是数量那么多的魔法少女，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吧？”
她瞥向奥秘驱动器，眼神里有着某种偏执。
“所以，我干脆就进行双线开发。交给组织那边的，是变身限制相对放宽，出力也相对打了折扣的类型。而你这台奥秘驱动器……则是对变身者要求更严格的类型。”
界崎司跟着补充道：“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给我组织相同制式的驱动器也完全没问题啊？”
“那是因为，总要有人兜底啊？力量的上限高一些不是更好吗？”
洁妮雅丝直言不讳道：“而且，奥秘驱动器是把纯晶内部的力量，直接和装甲进行了融合。与组织特供的那款不同，变身后的负荷，会全部由使用者自己进行承担，水平不够的家伙是驾驭不了这种‘猛虎’的。”
“你有想守护的东西，也有承受这份力量的意志……不是吗？”
她哼了一声，别开脸。
“而且，我不希望我的最高杰作，变成谁都能用的小玩具。老实说，你那个搭档实在是有些不像样过头了……我都有些怀疑了，那家伙该不会是特地被安排来测试装备的吧？完全不像是战斗员啊。”
说的是……真白吗？
“组织那边说她是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来着。啊哈哈……抱歉。”
宙人挠了挠头，干笑了几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冰冷的机械灯光下，宙人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洁妮雅丝、也对着靠在墙边的把弄着相机的界崎司，他深深低下头，鞠躬道：
“……谢谢你们。这个驱动器，我会珍惜着使用的。”
界崎司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将镜头对准了宙人：“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洁妮雅丝吧。而且，货品的价款你已经付过了。洁妮雅丝应该大赚了一笔吧？我这边也只需要你的一张照片就够了。”
洁妮雅丝则别扭地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小声嘀咕道：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我的研究白费。”
宙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驱动器与瓶罐。
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沉稳的凉意，他再次颔首致意，接着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冰箱暗门的秘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