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时间已是黄昏之后,街边的路灯已经纷纷亮起。
家庭餐厅里飘扬着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氛围慵懒而松弛。
铃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已经端上来不短时间的芭菲。
她觉得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点的这份草莓芝士蛋糕味的芭菲是巨无霸款式的,不然恐怕根本就禁不住这段漫长时间的消磨。
她的勺子已经动得足够慢了,但顶部的冰淇淋已经被她消灭了大半。大芭菲杯的内壁处,奶油更是已经开始融化了……
可她要等的人还迟迟没有来。
她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本轻小说,假装成一位在独自消磨时间的文学少女。但来来往往的侍应生,还是会时不时向她侧目。毕竟这样一个外表恬静可爱的女孩,竟然会像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窗边,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只是,铃羽那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情绪遮蔽得很好。远远看去,她身上的氛围非常轻松,于是那些侍应生也只将她当作喜好僻静的那一类客人,没再过多叨扰她。
而在铃羽位子的不远处,大概多相隔了一桌之遥的另一个卡座——木下、濑名、莲还有真白四人,正以一身休闲打扮装作轻松聚会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工作、周末的安排。
四人不紧不慢地享用着面前的餐食,桌上的啤酒杯偶尔碰出清脆的声响。看起来,他们似乎与寻常的上班族聚会毫无两样。
“我说啊,那个……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呀?”
真白将一勺淋满了酱汁汉堡肉就着米饭送入口中,接着以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看向身旁的莲,询问道:
“先前你们不是说,要调查那个什么魔法炼……”
没等她讲完,身旁的濑名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伸手掐在了她腰间的软肉上。而坐在她对面的莲,也用眼神示意她注意自己的言行,同时不动声色地踢了真白一脚。
“呜……”
真白依旧不太懂状况,但同伴如此严厉地提醒,她也只好缩了缩脖子,将嘴里没说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你的声音太大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呢?”
濑名一向冷淡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应酬似的笑容。她有些咬牙切齿似的压低了声音,身子稍微向真白那边挪了挪,摆出一副要和闺蜜讲悄悄话的模样,恶狠狠地教训道:
“你难道想把大家都害死吗?!”
“对、对不起……但是,你们什么都不说,只是叫大家周末的时候在家庭餐厅碰面。而且,还坐得离铃羽这么远,像是要孤立她似的坐在其他桌……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真白这回长了记性,有样学样地假装埋头吃饭,一边也小声地询问。
“因为,‘另一边的工作’只能交给月妙来做,我们这边是插不上手的。”
木下强忍着想要抽上一支的冲动,用手拖着脸颊,有些心猿意马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敲着桌子,解释道:
“协会虽然在现实世界也有临时的办公地点,但主要的场所还是在奇幻世界。那种地方,可不是我们这些不懂魔法的门外汉能随便进入的。也就只有那边的魔法少女和尊长,才能跨越那层界限。”
“所以,才让月妙自己去……?”
见木下如此谨慎,莲也有些紧张地把握着声音的大小,生怕自己的话被外人给听去。
“没错,这是最稳妥的安排。她本就是那边的尊长之一,无关人员突然靠近魔法炼金工坊的话,很有可能会因此惊动到幕后的人吧?所以这件事情,她去办是最合适的——这也是她份内工作所理应接触到的地方,这样不怎么容易引起怀疑。”
真白似懂非懂地小声嘟囔道:
“那……月妙自己去,能行吗?”
“不行也是没办法的事,眼下只能靠月妙自己了。而且,我们这边也有重要的工作啊——尤其是铃羽,她身上承担着最大的压力呢……”
濑名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幽幽地望向了那边小口品尝着芭菲的铃羽,接着说道:
“毕竟,她将要接触的,是流通糖果渣的中间商。”
“中间商?”
莲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奇怪,不由得挑了挑眉,用手里的叉子漫不经心地搅动了几下盘子里的意面。
“没错。要说行动的要紧程度,我们这边也不遑多让。你还记得之前,木下队长拿出的那袋子糖果渣吧?那就是从我们这边牵线的线人搞到手的,而提供这袋糖果渣的,就是那位中间商——『拌糖熟练工』。”
濑名怀着些沉重的心情,接着解释道:
“那家伙只和熟人做交易,而且一定会提前『验资』才会与对方建立交易关系。所以,我们这次也是冒着线人暴露甚至被灭口的威胁……用她的信件作为背书,才与那位拌糖熟练工小姐搭上了线。而且,那家伙只和未成年的少女做交易,这项工作也只有铃羽最合适了。”
莲更觉得奇怪了,用叉子扎起盘子里的小半颗圣女果,却迟迟不送进嘴里,追问道:
“为什么只和未成年的少女做交易?这是什么怪癖吗?”
木下目光沉了沉,灌下一大口啤酒,说道:
“你不妨想想,是谁最渴望接触魔法?是谁,最想要体验这种仿佛在驾驭魔法的感觉?”
不等莲回答,木下已经替他道出了答案:“那当然是那些,无法成为却又想要成为魔法少女的少女们……还有那些已经退役、无法再胜任的,以及失去了魔法资质的少女们啊——”
“不,这不合理……”
莲还是觉得难以信服,反问道:
“这些孩子们,要从哪里凑到这么多钱去购买糖果渣?这种东西应该不便宜吧……而且,少量的话,那个中间商也不会愿意出售吧?”
“很遗憾。渴望、不甘、羡慕、自卑……所有扭曲的情绪,都会成为那些孩子们变成购买糖果渣的理由。再加上那种恐怖的成瘾性,那足以使她们为了更方便获取那玩意儿,而聚集成小型的集团,相互集资……”
木下重重地将啤酒杯磕在桌子上,眼神变得凌厉:
“而且,我们的线人就在这一层级之中……那个实际上大量存在的,小团体——”
莲不由得沉默了。
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既然这样,由我来代替铃羽不也行吗?”
就在这时,真白突然冷不丁地询问道:“我比铃羽要更能打一些吧?万一遇到状况,我应该比她更容易逃掉——”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濑名不等她说完,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我们需要的不是能打,而是不会轻易暴露。你这样的……上去不出三秒,立刻就会暴露。”
“……欸?”
真白不由得愣住了,勺子里的汉堡肉,也顺着淌下的酱汁无声跌回了盘子里。
“你那副傻里傻气的模样,只怕连流利镇定地与那个家伙对话都做不到吧?”
濑名淡淡地补充道:
“对方可要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敏锐。要知道,一旦出错,线人也会跟着暴露,并且她很有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更有甚者,所有线索也都会跟着中断。”
“呜……好吧。”
真白发出了些许不甘心的呜咽声,顿时蔫了下去。
就在这时,濑名的表情突然猛地变化,嘴里突然挤出几个字来:
“……等等,来了!”
同时,她那张平常总是严肃板着的脸,竟突然拐了180度。
她硬是憋出了一个十分生动、且热情灿烂的笑颜来,那与她平时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向着众人举起手中的啤酒杯,像是与大家在庆祝着什么似的。所有人的神色也跟着一凝,接着也都配合着营造出了一副热闹的聚会景象——
而就在正门位置,一名辣妹打扮的女孩,正恰好不紧不慢地走入餐厅内。
她与侍应生自然地攀谈着,似是在询问着今日的特价套餐之类的话题……可是,眼神却在餐厅内来回扫视着。
那透着股阴冷劲的视线,从濑名等人身上扫过,但似乎没察觉出什么端倪。
而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孤零零地坐在窗边、小口品尝着巨无霸芭菲的铃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