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话分两头,时间不得不回到同一日的清晨。
彼时,宙人正乘着自己那辆赤红色的爱车,沿着霞台区的外环路飞驰着。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不知不觉间云层已完全散去,而晨光则映照开来,将路面渐渐融入明晰的白昼之中。
刚从照相馆出来不久,就连涌入鼻腔的空气都透着股新鲜感。而将口袋撑得鼓鼓囊囊的驱动器,正隔着衣物贴在宙人的小腹上,让他莫名感到心安——
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
或许是托了自己这强韧体魄的福,手臂的伤势愈合得很快,不过即便拆除了石膏与绷带,用力时还是会感觉骨骼在隐隐作痛。可对于宙人而言,这根本就不能成为他坐以待毙的理由。
尽管自己稳住了孩子们,但倘若铃羽和小响过了周末仍迟迟没有回来,那么失踪的事情到底也是无法再隐瞒下去的。所以,他必须行动才行——
尤其是作为一名父亲……作为一名假面骑士。
“嘶……哈——”
这样想着,宙人深深吸入一口透着凉意的空气,又将之缓缓吐出,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和下来。
“……好!”
甩开这些杂念,宙人的脸上变了变表情,将油门更向后拧动了些,开始为自己的座驾提速——
“嗡——嗡——”
可就在这时,外套的里侧口袋突然传来了有规律的振动感……
是手机在被呼叫。
宙人心头微动,随即减速靠边。
他摘下头盔、利落地解开外套的拉链,从里侧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存过的号码,但那串数字他有印象……似乎是照相馆很少对外拨出的私用电话。
宙人挑了挑眉,心里怀着疑惑,接通了电话。
“喂?”
“啊,接通了……喂喂,是我啦!”
洁妮雅丝那活力过剩、又有些聒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走多远了?”
“刚到外环中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洁妮雅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赶快掉头吧!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实验室!”
宙人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突然?你难道又发现什么了?”
“我要是说你的驱动器上少装了一颗螺丝,你相信吗?”
“……”
宙人握着手机,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逗你玩的啦!真没劲……其实是我这边有新的发现。”
洁妮雅丝的语气逐渐平缓了下来:
“你之前,不是一直和馆长那家伙调查怪人的事情吗?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纯晶提纯后,剩下的那些性质危险的废料吗?”
“你也知道的,我对未知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所以啊,我又从废料桶里把那玩意拿出来检测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我急着回家,孩子们还等着我呢。”
宙人隔着电话,叹服似的摇了摇头。
“那个废料里的一部分成分,和馆长之前打倒的怪人的身体组织成分极其相似。也就是说,这些怪人的体内,也有着类似魔法的力量。”
“之前那个最危险的怪人,不是被它给逃掉了吗?我这边制备了一种特殊溶液,可以让奥秘瓶内的提纯液,通过化合反应显现出那些废料残留的痕迹。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那些痕迹应该还没有消失。把你的奥秘瓶罐带来,我给你稍微改装一下——”
“……必须是现在吗?”
他本不该有任何疑虑的。
但现在不一样,铃羽不在家,而家里还有两个没有大人照看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啊?不追上去的话,又会有无辜的人遭到那家伙的毒手吧?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个家伙迟迟没有动静,现场残留的痕迹也已经很微弱了。恐怕再过一晚,那些痕迹就会彻底消失了,机会大概只限于今天了——”
洁妮雅丝语气不善地责备道:
“你不是假面骑士吗?这种时候不可以犹豫吧?”
宙人闻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海里,是小遥和小梓在玄关前送他出门时的笑容——
“我马上来。”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你现在就准备好溶液,我很快就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洁妮雅丝的语气倏然变得轻快,夸赞似的说道:“快点,时间不等人,我也没办法保证那些痕迹会不会提前消失。”
话音落下,电话被洁妮雅丝给利落地挂断了。
宙人盯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
虽然满口答应了下来,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现在真的应该去吗?自己可是……被铃羽委以了重任,答应了要照顾好孩子们的。
他不想违背约定,但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为什么。
那或许是一种直觉,亦或许是对某种未知后果的担忧。他总觉得,如果不去的话,自己会错过重要的事情——
“线索会……断掉吗?”
他低声自语着,抬起头望向天空。
青碧色的天穹一如既往的辽阔,太阳光依然刺眼而明亮。而晨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了一丝凉意。
“铃羽……应该会怪我吧?”
他低声自语着,摇了摇头,转而拨响了另一个号码——
打从一开始起,作为一名假面骑士,这份职责便不允许他只自私地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座城市、所有的人……都不能够置之不理。
“喂……是的,您好,我是您隔壁天野家的。突然打扰实在是抱歉……”
“本来不该麻烦您的,但我这边突然有些紧急的事情……是的,我家的孩子可以暂时麻烦您照看一下吗?”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那么拜托了……”
勉强算是按照自己能想到的最好方式进行了处理之后,宙人将头盔重新扣在头上。
他拧动油门,赤红色的摩托继续向前。尔后,车子在信号灯的路口调转了方向,重又朝着照相馆驶去。
迎着晨光,他身后逐渐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宙人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决定究竟是否正确。但肩负的使命、与心底里的直觉仍旧催促着他——
“我……不得不去——”
于是,他选择了相信……无论这个选择是否会令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