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已落下许久,而工地之中依旧是一片寂静。
“铃……铃羽?”
宙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像是木人一般,机械地垂下头,望向这个比自己矮了不知几头的女孩。而身体早已比他更先一步作出反应,将那娇小的身体稳稳接住,揽进了怀中——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张稍有些埋汰的小脸捧起。
记忆中熟悉的形象,与眼前少女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到了此时此刻,魔法少女那独有的、用来干扰认知的魔法,也终于失去了它本来的效果。
“你是……铃羽……?”
铃羽仰着脑袋,盯着宙人那张呆滞的脸,心里的委屈、愧疚、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宙人的手上。
“我……我没能遵守约定……”
“我不该瞒着你的……我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我不想再看到你……用那身破旧的装甲再硬撑下去了。但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
宙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手臂上的伤口。
“……疼不疼?”
他的声音在发抖。
铃羽愣住了。
她本以为他会惊讶、会生气……会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坦白一切。可宙人好像并不关心这种事情……对他而言,这完全就是无关紧要的。
“……当然疼了……笨蛋!”
铃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再也无法紧绷下去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沙哑了起来,几乎要听不清楚:
“浑身都疼……疼死了……”
宙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铃羽郑重地拥进了怀里。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两人的身影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乎完美地融入进了这一幅柔美的风景画之中。
“呜哇,他们抱在一起了!接下来会……接吻吗?”
真白鬼头鬼脑地缩在一处断墙后,望着夕阳下相拥的两人,热切地旁观着这一幕。
但她很快又像小鸡崽似的,被莲提着后领拽了回来: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不该看的东西别乱看。”
“哎……明明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又不给人看!莲,你这家伙真是的!”
真白埋怨着,恋恋不舍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而远处的两人,依旧相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铃羽只感觉,自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也许是之前经历了战斗的缘故,她越来越不想用力,只是软软地靠在宙人的胸口上。
“说我是笨蛋……你才更像笨蛋一点吧?”
宙人的声音有些发闷的,从她头顶传来:“一个人擅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完全不肯告诉我……我们不是家人吗?”
“我……”
铃羽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这不是还有莲和真白在吗?我只是想尽快找到小响……你身上还有伤,还要照顾孩子们……如果我可以解决的话,你就不必再——”
“所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宙人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也透着些无奈:“这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啊,笨蛋……”
铃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蛋埋进他的胸口,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衫。
“别忘了,你已经不是我的战友了……你是,我的妻子。”
宙人将声音放轻,郑重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怎么可能再让你轻易地死掉啊?我们的生命,从八年前就绑在一起了,就算要乱来,也要带上我一起才行。明白吗?”
铃羽的身体又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闷,但听上去似乎多了几分笑意。
“嗯,没错,我是笨蛋,你也是。”
宙人收紧了手臂,“所以,以后就别再一个人硬扛了,好吗?两个笨蛋一起,才是最强吧?”
铃羽没有说话。
她将脸埋了好一会儿,才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句:“……嗯。”
两人就这样,又相互抱了一会儿。
直到铃羽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才轻轻地推了推宙人的胸口,示意他松开。
“怎么了?”
宙人低头看她。铃羽的脸还是漾着红晕,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她垂着脑袋,满怀着歉意小声说道:
“对不起……小响,还没有消息……”
宙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他松开铃羽,从腰间取下那台崭新的驱动器,举到她面前。
“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接下来一起努力吧!我们两个一起,一定能把小响找回来的!”
铃羽抬起头,望着那台驱动器,又看了看宙人,突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底气。
“……我们俩,都太擅长一个人硬扛了。”
宙人将驱动器重新扣回腰间,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铃羽的脑袋,接着认真地说道:
“所以,约好了。”
“从今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去冒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
铃羽仰着脑袋,视线与他相交,目光愈发柔和。
“嗯……约好了。”
说着,她伸出手,小指微微勾起。
宙人笑了笑,也毫不犹豫地同样伸出手,将自己的小指,与她那边勾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紧紧贴着,轻轻地晃了晃,以此作为约定的证明。
铃羽依稀回想起,自己当初在双叶小学的操场上,好像就曾与一位小女孩这样拉钩约定过。
只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是“魔法少女姐姐”……而是一名妻子。
“咳咳,那个……非常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们——”
就在两人恋恋不舍地勾着对方的小指时,身后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传来了木下的声音。
铃羽和宙人一同看向后方,木下弥生正带着些唏嘘不已的表情,将手中的密封袋出示给两人看:
“但是,我必须得先将情况告知你们。那个魔法少女……是叫『墨丘利』来着?那家伙似乎跑掉了。”
“什么?”
铃羽和宙人都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看样子,那家伙似乎可以将身体变成水银……我是这样推测的,不然没办法解释得通。”
说着,木下晃了晃手中的密封袋,而里面装着的,正是泛着亮银色光泽的流体金属。
“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地面上就只剩下这么点玩意儿了。那家伙简直就像是『终结者2』里面的T-1000一样啊。我以为那家伙就算不死,也肯定会被踹个半残废……没想到还藏着这一招。”
“不,我们本该想到她有这一招的。毕竟她的那些手段都和水银有关……”
说着,木下有些惆怅地吐出一口香烟。
“不过,我们的线索还没有断掉,不是吗?”
铃羽抬手指了指濑名所在的位置——她正神情严肃地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不知道在厉声审问着什么内容。
“还有那位『拌糖熟练工』呢,让我们先撬开她的嘴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