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沉重了。
克瑞斯捂着嘴巴，不想让搭档听见自己的哭泣声，可是眼泪仍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波罗低着脑袋，手里的竖琴还泛着暖融融的橘色光芒。她正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为墨丘利拖延死神降临的时间——
“朱庇特（Jupiter）……大人呢？”
“她不在。”
朱诺说，“枯原市那边的情况不太好。还需要她去压制那边的魔法少女，阿瑞斯她们也一起去了。”
“是吗……那真是……遗憾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墨丘利的笑容里，好像看不出多少遗憾，更多的是释然。也许也是托了阿波罗的福，她看上去明显精神多了，不像刚逃回来时那么萎靡。
她转过头看向克瑞斯，咧着嘴调侃道：
“别哭了……丑死了。”
“你都要死了，还不让我哭？！”
“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克瑞斯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但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墨丘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克瑞斯的手。
“……我要……杀了那个假面骑士！”
克瑞斯的声音在发抖，“绝对……绝对要杀了那家伙！！！”
“你还真敢说啊，明明是排名在最后的老幺……”
墨丘利没再管她，转而朝着朱诺郑重道：
“在我断气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担任狄安娜席位的人……”
朱诺的眉头微微一动。
“谁？”
“一个刚诞生不久，好像是叫铃羽的……魔法少女。穿着黑金色的裙装，金发，紫色眼睛……刚觉醒就是A级。同样没有魔装的情形下，那家伙能和我几乎打平手——”
墨丘利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战斗：
“那丫头是个‘黑户’，我之前听说，她和协会闹得不怎么愉快。从魔力性质看，好像是月妙那家伙的显化者。但是，她没有魔装……”
“你觉得她能成为狄安娜？”
朱诺皱了皱眉，追问道。
“至少比现在位置空着要强。”
墨丘利顿了顿，建议道：“趁着她和协会关系僵化，将她吸收进议会之中来吧。”
朱诺沉默了片刻，说道：
“既然交过手，那就说明，她跟你是敌对关系吧？想要拉拢她，恐怕不容易……”
“那就告诉她『神星树』的事情……”
墨丘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个A级的魔法少女，连魔装都没有，说明她跟协会的关系不深……甚至可能是敌对。”
“只要让她知道，协会不过是一群守着神星树的看门狗……而神星树，又究竟是怎样恐怖的东西；魔法少女最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悲惨下场。她一定会动摇……就像我当初那样——”
朱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紧紧盯着墨丘利愈发黯淡的双眼，像是在判断着她话里的分量。
“……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
墨丘利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墙上……但很快，她脸上又流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
她感觉体内的火焰又开始躁动了——
赤红色的光芒愈发强盛，从她腹部的裂纹中渗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啊……时间……好像到了。”
说着，墨丘利反过来握紧了克瑞斯的手，牙齿紧紧咬着，像是在经受着某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折磨。
“别走……求求你……”
克瑞斯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了。
“我也想啊……”
墨丘利笑了一下，“但是……那个假面骑士的火焰……正催着我去见树神大人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与此同时，一道透着圣洁气息的光芒划破了空间。
那位“树神”从无处逐渐显现出身姿，在墨丘利身后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
十二对洁白的羽翼，缓缓向后延展开来，如星辉般的碎屑从祂的羽尖飘落。整个屋子里，就像是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一般，既静谧而又美丽，让人几乎忘却了呼吸。
悬浮在墨丘利身后的，是一位银发及腰、身披着星纹礼裙的少女。
她面容清丽、但却毫无表情。一双眼眸璀璨明亮如灯，但却看不出任何情感，周身更是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性光辉。
“星循……之理。”
朱诺愣在原地，缓缓道出了那位树神的名讳……此情此景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房间内的众人都面露沉痛之色，将脑袋低低地垂了下去。
那是神星树的化身，名为「星循之理」的神明……
同时，也是引渡魔法少女步入死亡的树神。
她的显现，就代表着魔法少女生命的终结。没有什么人是不死的，魔法少女也一样。
“……”
纯洁而美丽的树神，什么也没有说。祂只是静静地、轻轻地伸出手，将墨丘利残破不堪的身躯，缓缓拥进怀中——
“不要！不行！！！”
克瑞斯扑上前，想要将墨丘利从那树神的怀中拉出来。但她伸出的手像是什么也没触碰到似的，从墨丘利和那名少女姿态的神明的身体中穿过。
“啊……”
与克瑞斯的悲恸截然不同，墨丘利声音里透着一股无上、至福般的满足感。
她的声音从少女的怀中悠悠传来，听上去平静而温柔。
“我这是……回家了吗？”
话音落下，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泛着荧光的白色树根从地下破土而出，顶穿了出租屋的地板，如活物般缠绕上墨丘利的身体。
手臂、腰肢、腿脚、胸口……
那些树根蜿蜒而出，一层接着一层，将她的身体缓缓包裹在其中。很快，它们交织在一起，逐渐结成了一个顶大而底小、四四方方的棺椁形状。
“是星柩……”
阿波罗低声呜咽着，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她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只是捧起双手，默默为逝者送行。
而克瑞斯则跪在地上，仍十分不甘心地伸出双手，用力抓着那些树根，想要把它们扯开。
但树根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墨丘利……墨丘利！！！不要……！！”
星柩合拢了。
泛着荧亮色泽的白色光芒逐渐黯淡。而那苍白树根结成的棺椁，拖着墨丘利的尸体，一起沉入了地底。
很快，破损的地面又开始恢复如初，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十字星形状的印记……
以及一张泛着银光的，魔法卡牌。
那是墨丘利的魔装，「银镜之月」。
“墨丘利……”
克瑞斯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卡牌拾起，紧紧攥在掌心、如珍宝一般贴向自己的胸口。
卡牌上，银色的长鞭蜿蜒如蛇，在皎洁却又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绝对要杀了那个假面骑士……”
克瑞斯眼眶通红，声音变得嘶哑，却如病态般不断地念叨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朱诺站在一旁，沉默地望着这一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阿波罗身上。
“去传递消息吧……将墨丘利的死讯通知给所有人。另外，把那名红色的假面骑士……还有那个叫作铃羽的魔法少女的信息，也一同传递出去吧。”
“是，朱诺大人……”
阿波罗点头应下，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转身离开了房间。
朱诺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星纹印记，低声自语道：
“狄安娜……吗？”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但不久之后，她也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克瑞斯孤零零一个人跪在地面上。
她双手捧着那张卡牌，肩膀仍不停地颤抖。
“……墨丘利。”
她的声音很轻，呼唤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低沉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