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房间之前,铃羽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想:
也许小响并不像大厅中央的那些魔法少女们一样,被那几束奇形怪状的光纤汲取着魔力。
但那说到底,那也只是她的一种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罢了。因为,那景象着实会让铃羽的内心感到痛苦。
成为孩子的父母之后……哪怕并不是真的经历过了生育,那样的景象也足够让铃羽彻底为之陷入疯狂。
只要回想起大厅中的那幅画面,出自一位父母的自私感,就会让铃羽忍不住优先考虑起小响的处境。
而此刻,从脚边传来的声音,也足够将这样的幻想给击碎了。
“……妈……妈妈……”
那断断续续地低哼声,更像是变得破碎了。无论是谁,听见这样的呻吟声,都会觉得那是被折磨到了精神所能忍耐的极限、而随之无意识发出的呼救声。
在万念俱灰之际,人们大多会呼唤的人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神明、伴侣、挚友……等等。
当然,还有父母。
倘若是大厅里的某个被悬吊着的魔法少女倒在地上,恐怕也会发出同样的声音吧?但不知怎么的,铃羽的注意力,完全被脚边的这个女孩吸引住了。
屋子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再怎么凝眸看过去,也无法辨认出她的面容。况且,魔法少女们都有着认知妨碍的魔法在发挥着作用……
铃羽只能通过隐约的轮廓,从那身魔法礼裙辨认出她魔法少女的身份。
可这里除了魔法少女和假面骑士,也很难再有别的人了。
借着屋子中央的魔力核心传来的昏光,铃羽依稀能看见,那少女身上的裙装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裙摆上、袖口处……各个位置也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显然是被人糟糕的对待过。
她的双手应该原本是被反绑在石柱上的,只是束住手脚的光纤松动了,她整个人也就这样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像是一具被主人弃置的人偶——
想来,她也应该是被铃羽后退时给不小心带倒的。
这样想着,铃羽忍不住蹲下身子,想要再看得更仔细一些。
但就在这时,一双踩着厚底皮鞋的双腿出现在了视野里。
“真碍事!给我滚到一边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倒在地上的那名少女被径直踢飞了出去,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另一边的墙壁上。
铃羽抬起头,只见佩特拉正不耐烦地掐着腰,将耳边的侧发掀到耳根后面。
她竟主动拉近了距离。
无视掉了被她踢飞出去的那名魔法少女,佩特拉垂下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俯视着铃羽。
“我都差点忘了,这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家伙。不过无所谓,反正大厅里的状况,你应该也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
铃羽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瞪向佩特拉。而对方则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错,那些都是我的『一次性电池』。你也知道,这深处是投入生产的炼金工坊。想要驱动炉子工作,总要有魔力源才行。这些没用的废物……唯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也就只有为炉子供给魔力了。”
“开什么玩笑……!!!”
声音从铃羽的喉咙深处,被缓缓挤出。
但这确实是佩特拉能做出来的事情。
铃羽本不应该感到意外。但听到这真相的时候,怒火依旧冲上了头顶,令她禁不住浑身颤抖。
“啊——对了。”
就在这时,佩特拉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竟突然露出了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
“我差点忘了,刚刚被踢飞的是个特殊的家伙呢。那是个显化者,所以被我特意用来给魔法列阵室供能,毕竟其他的渣滓,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呢。”
“麻薯大人还特意叮嘱过我,不要把那个家伙给弄死。啧啧啧……这小身板,希望刚刚那一下子没要了她的命。”
佩特拉的语气既不像在向铃羽解释,也不像在自言自语。听起来,那更像是她觉得有些无聊,所以跟铃羽擅自搭话……之类的感觉。
但正因为这样,铃羽才更觉得愤怒——
“你这个……人渣!”
“啊呀,你怎么表现得这么急?”
伴随着斥骂声,早已怒气冲天的铃羽不再回答,只是一门心思地朝着佩特拉的面门,死命挥出拳击。
本还想多戏耍铃羽几下的佩特拉,被她这如雌狮般暴起扑来的袭击吓了一跳。
仓皇躲避,到底也没能让开这一拳。佩特拉不像铃羽那样擅长近身搏斗,硬生生吃下这一拳后,也不得不捂住肩膀踉跄着后退。
这一下,说不定肩膀会脱臼。
这样想着,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脸上丝毫看不见半分怒意,反倒是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开心:
“力气可真大啊……怎么,你认识这家伙?”
佩特拉歪着脑袋,双眼透过黑暗,专注地盯着铃羽脸上的表情。
铃羽没有回答,只是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向前踏出了一步。
“嗯,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是你在意的人啊——”
佩特拉玩味地笑了笑,看向了墙边那名昏迷过去的魔法少女,有些惋惜地说道:
“那么,就当着你的面杀掉她好了……那应该会很有趣吧?”
说着,她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中的魔杖,像是刻意做给铃羽看似的,将杖尖对准了那个魔法少女。
“……有胆子你就试试看啊,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铃羽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但心中难以掩藏的杀意,已经将话语给淬透了。
佩特拉歪着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铃羽的表情,手中的魔杖光芒则时明时灭。但铃羽还是板着脸,甚至开始主动向着那名少女走去——
“我没兴趣陪你玩。你不动手,那我过去了。”
佩特拉见铃羽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立刻将手中的魔杖转向她。
杖尖的光芒暴涨,她有些不甘心地咬着牙,叫嚣道: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我要是想碾死你们两个,简直就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轻松——”
“你想不想开玩笑,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应该考虑的是你身后的那位麻薯大人。你也刚才也说了,那家伙嘱咐过你,『不要把那个家伙给弄死』。那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麻薯的显化者吧?”
两步、三步、四步……铃羽从容地走上前,然后顿住脚步,接着说道:
“与尊长定下契约,得到尊长力量的显化者如果遭遇不测,就会对尊长本身造成极大的反噬。我记得你们魔法少女,有着这样麻烦的机制吧?怎么,你想让你的麻薯大人元气大伤吗?尽管试试看啊!”
话是这样说的,但铃羽的心底里远不像脸上表现的那样从容。
说到底,她也只是将希望赌在显化者与尊长的反噬机制这一点上……如果当初,不是月妙用这个说法来帮助铃羽确认小响的安危,铃羽恐怕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的规则。
而且,麻薯的命,根本就不配拿来和小响比较……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和家人们的性命能相提并论的东西。自从无法再变身为假面骑士之后,铃羽就已经将这样的观念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你找死!!!”
果不其然,佩特拉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她魔杖一挥,数道岩锥从地面猛然刺出,疾射向铃羽。
不过,这次佩特拉的举动,完全是被铃羽所预测着的。
她赌中了——
“砰!!!”
铃羽眼疾手快地向前飞扑,用身体护住了倒在地上的那名魔法少女。而岩锥轰然刺入铃羽先前所在的位置,将地板、墙壁、连同那里的天花板,都一同撞了个粉碎。
石屑与碎块四散飞溅,落在铃羽的后背上。
与此同时,魔法列阵室的光芒也跟着彻底熄灭了——
中央的小型光球一下子没了动静,像是打了蔫似的,从半空中坠向地面。冷不丁来上这么一下子,这个看上去像是玻璃球一样脆弱的核心,也不出意外地被摔了个稀巴烂。
“你……你是故意的?!”
佩特拉看着被彻底摧毁的魔法纹路、看着那些被岩锥犁了个一干二净的交汇节点,整个脸都变成了铁青色……
不过,这间魔法列阵室之内,已经看不到半点光芒了。所以,很遗憾,在黑暗之中,铃羽也无法欣赏佩特拉那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表情。
“这样子,你的结界和工坊就完蛋了。”
话音落下,洞穴之中隐隐传来了巨石隆隆作响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在数秒之后就彻底陷入了静默。很显然,多处机关都因为列阵室被破坏而陷入了停摆。
“而且,我们差不多也该真正地一决胜负了。有胆子就追上来吧,莉瑟斯佩特拉!”
说着,铃羽紧紧搂住那名昏迷的魔法少女,带着她徐徐飘向空中,接着向门外冲去。
魔法的使用已经恢复了正常。现在,像是于空中自如飞行这样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话下了。
“新仇旧恨,一并算个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