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
缇娅菈沙哑地呢喃着,眼神近乎于绝望。
众人再度昂首望去,而此时的哈斯玛利姆,其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巨龙长嘶着,缓缓垂下脑袋,用那双燃着魂火的空洞竖瞳睥睨着众人,眼神变得比方才还要冰冷得多。
显然,莲和宙人刚才那破穿了咽喉、本该造成致命伤势的一击,让冥龙深深铭记了下来。如果那条龙有着人类所认知的情绪的话,那么现在的它,一定是愤怒的——
“可恶!”
松开了薇尔的小手后降至地面的宙人,心烦意乱地握紧了双拳。
“竟然还能再生……这该死的怪物,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倒?!”
莲咬牙切齿地说着,与宙人一同陷入了绞尽脑汁的思考之中。
但缇娅菈则完全不同。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终于开口,但讲出的话完全不乐观:
“做不到。那条巨龙,仅凭我们的力量是无法打倒的。”
“……你说什么?”
宙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判断,即便那是事实……而余下的所有人,也都抱着几乎同样的想法。他们依旧期盼着缇娅菈能给出不一样的看法,而不是像这样笃定地给出判断——判断众人做不到。
但她无法欺骗自己。
“就算我的魔力恢复充足,我们也完全没有胜算。哈斯玛利姆应该是使用了地脉之中的魔力,否则的话,它根本就无法实现直接令身体再生这种夸张的能力。和它相比,我们的实力实在是太悬殊了。”
她抬起头,面容忧愁地望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龙。
它再度开始行进了,向着旧城区残存的部分……向着七咲市的更中心处、向着毁灭迈进。
“等到我们倒下之后,倘若没有人再阻止它的行动,那么只要再有三天的时间……不,说不定只需要两天,那个家伙,就能把整个七咲市的北区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缇娅菈的话音落下之后,气氛也跟着降至了冰点。
雨声、风声、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混成一片灰蒙蒙的低鸣。此刻听来,那些破碎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刺耳。
“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
宙人的声音也开始透出绝望。而缇娅菈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唇,攥紧了怆渊秘泪的戟杆。
“我……绝不认可这样的结果。好不容易才保护下来的这座城市,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的被摧毁掉!!”
说着,宙人的声音越发颤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现在发脾气是没有用的。
自己所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什么呢?
宙人如此诘问着自己,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就死磕到底吧。”
“能拖一秒是一秒,哪怕守护不了城市本身,也要守护城市里的人们。一般的民众需要足够的时间进行撤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们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警察、自卫队、魔法少女协会……我们只能尽可能的为他们争取时间。”
“现在,我们就是第一道防线了。”
莲没有说话,只是替换掉了装填槽内的卡牌、扳动驱动器的发动装置,将骑枪重新唤至手中。
“我的魔力也差不多恢复了一些,希望能撑得久一些吧……”
而缇娅菈则叹息着挥动长戟,为众人的身躯裹上泡沫般透明、但却又足够坚韧的水流障壁,随着莲一同站到了宙人的身边。
三人再次摆出了架势,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
“薇尔,你……”
宙人心头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向了身后那名冰青色的娇小少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哽咽道:
“你带着那两位……魔法少女,立刻从这里离开吧。这里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吧——”
“你、你说什么?”
本还在纠结着伤员的处置问题的薇尔,听到宙人的指示,忍不住反问道:
“你难道要我就这样逃走吗?虽然我不像缇娅菈姐姐那样强大,可就算是我……也是可以战斗的!”
“……伤员需要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们再呆下去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责任在我们身上,你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说罢,不由得薇尔反驳,缇娅菈已经伸出手,将她用力向后推去。
“你们……呜……”
薇尔不甘心地呜咽着,眼神看向后方被静置在地上的铃羽和响,有些难以做出抉择。而宙人三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开始向着隆隆挪移而来的哈斯玛利姆奔去了。
但在他们与冥龙开始正式交锋之前,天际忽然接连划过一道道缤纷多彩、颜色各异的光弧——
那并不是冥龙释放出的吐息,流光是从后方飞来的。
“什么……?”
宙人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只见拖曳着各色尾迹的魔弹,带着灼热的温度掠过众人的头顶。如若不是能够清楚地辨识出魔弹的形状,他几乎都要以为,刚刚那是来自战斗机队列的对地机炮扫射。
而与此同时,在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昏暗地平线彼方,有着无数七彩的光带向着这处荒凉的战场飞驰而来。
天空就像是下起了一场逆行而来的流星雨。倘若他们视野足够开阔,也就不难发现,这些从四面八方迤逦而来的光带,是从七咲市的各处升起的——
再筑原区、霞台区、中央商务区……来自七咲市的各个角落的魔法少女们,开始逐一汇聚在这片旧城区南侧的上空,像一群北归的候鸟般飞来。
“这是……何等庞大的规模!魔法少女们也开始行动了吗?”
宙人有些傻眼似的望着结群而来、逐渐由小变大的繁星们,不由得发出了愕然的感叹。
“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兆头。”
缇娅菈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昂首看向天空。
而先行赶到的魔法少女们,已经对哈斯玛利姆展开了饱和式的攻击。
无论是不起眼的魔弹,亦或是形形色色的、形态各异的魔法,都如同这城区上空覆顶而下的暴雨般倾泻向冥龙。当中更不乏一些实力更高一层的魔法少女,开始向着冥龙的身躯放射出大型的魔炮——
场面顿时演变成了像是宇宙战一般、光束与实弹漫天乱飞的壮观景象。
而在这眼花缭乱的大规模攻击之下,冥龙也终于吃到了苦头,开始哀嚎着向后缩退,腐坏的身体也被炸出一朵朵灰紫色的污浊血花。
但是,缇娅菈忧虑地蹙起了眉头。
“别忘了,麻薯那家伙……似乎正期待着魔法少女们赶来这里。”
跟从着魔法少女们的大军一同放射出水蓝色魔力炮击的同时,她也向着宙人和莲,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总感觉,事情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