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师徒三人在没有屋顶的房间里再度聚首。
徐青玄和安琬琬听闻异动便即刻赶来,一进门就看见对着月亮发呆的陈曦。
安琬琬咋咋呼呼地喊道:“师尊您看!大师兄的屋顶塌了!是不是有贼人夜袭?”
全然忘了自己睡前的所作所为。
“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眼见师尊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琬琬不再自讨没趣,便围着陈曦上上下下地检查,看到他胸口那片淤青时,心疼得直皱眉。
“这屋顶怎偏偏就今晚塌了?师兄你运气也太背了!”
“许是今夜有小扫把星来了房中。”徐青玄毒舌地补了一句。
“师尊!”
目视着睡衣轻薄的师徒二人,那桂枝幻化出的女子眼瞳微寒,长长的白发无风自动。
她素手一挥,将屋中除了陈曦以外的一切定格,又变换出水蓝色的轻丝睡纱,纯白色的亵衣若隐若现。
这算什么?睡衣派对吗?
“她们看不见我的,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的疑问。
但借由这根桂枝所能发挥的法力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陈曦,你想不起从前的许多事了,但我会帮你慢慢回忆起来。”
“我以前……认识神仙?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杨玉婵,我叫杨玉婵,你可忆起来些什么?”
“没有。”
陈曦坦率地回答,而后摇摇头。
湛蓝色的美目被酸涩填满,连仙人的视线也能模糊了。
“我维持不住了……陈曦,莫要和旁人说起方才的所见所闻,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再见时便是下一个无云的月夜了。
最后,再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那虚影逐渐消散,她伸出玉手,触碰不到那张挂满了茫然的脸颊。
再度响起的喳闹声将陈曦拉回了现实,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个白发蓝瞳的美丽身影,水蓝色的月纱下隐隐透出羊脂白玉、以及难以丈量的峰峦叠嶂,还有那首悦耳但凄婉的《水调歌头》。
见鬼,难道自己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他下定决心,要把有关杨玉婵的事烂在肚里,但师尊师妹可算不得旁人。
陈曦已经在组织语言,思考怎么详述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会被当作疯子。
“师尊,您看师兄这住处也太不安全了,要不把他挪到我那去吧,有琬琬保护……”
安琬琬转头看向徐青玄,眼睛里跳动着雀跃的火光。
“闭嘴!”徐青玄冷冷打断了她。
“陈曦,暂且搬到我殿中住下吧,然后说说方才发生的事。”
陈曦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拿出那根木棍。
“刚刚就是这根桂枝从天上掉落,砸穿了我的屋顶。
这桂枝中还寄宿了一位神女的虚影,说从前就认得我,并且她拥有无边的法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青玄紧张问道:“可还记得那神女叫什么?”
“那神女自称杨玉婵,雪白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
松了口气的师尊将手掌覆在陈曦的额头上,目色满是担忧。
“陈曦,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千真万确!”陈曦急了,他能感觉到那桂枝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现在仍在温养自己的四肢百骸,使他气海浩瀚,灵台通明。
“她还唱了《水调歌头》,说下次的月夜再相逢!”
安琬琬已经忍不住了,她紧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因她顺着师尊狐疑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了案头上那本还在翻动的《重生之捡到木棍的我受神女青睐后成为仙道至尊》上。
“《重生之捡到木棍的我受神女青睐后成为仙道至尊》……”
徐青玄念着这拗口且冗长的名字,以手扶额。
“陈曦,你口味倒是独特。”
陈曦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看了一眼那本该死的破书,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巨大的羞耻感潮水般袭来。
“不是!师尊,师妹,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
“好了。”徐青玄语气关切,透着一股理解的宽容。
“被砸了一下胸口,产生些光怪陆离的幻觉亦是正常,至于这根木头……”
她拿起那根桂枝,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回给陈曦。
“既是神女所赠之物,那便留着当个念想吧。”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给夜里发生的事情定了性——
陈曦受这烂俗戏本子的毒害颇深,再加上屋顶年久失修塌了块瓦,砸中了他的胸口,可能脑袋也被波及到了,“神女赐宝”的故事就此出炉。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可能不是生与死,而是在推心置腹的家人面前,告诉她们自己遇见了神女,却被笑着问道哪来的戏本子写这种神人剧情。
徐青玄将那本垃圾信手烧掉,并严令安琬琬以后带回宗门的东西要严格把关。
在无视了安琬琬的强烈抗议后,陈曦随师尊来到了宗主寝殿,偶尔瞥见徐青玄关切又无奈的眼神,他心中的憋闷简直要撕心裂肺。
“夜已深了,明日做午膳便可,早些休息。”
折腾了一整夜,陈曦哪里还有心情睡觉,但胸口的阵痛和心理的疲惫又令他想要老老实实躺下。
寝殿里的烟炉飘着淡淡的梨花香,自己还是第一次得见师尊的香闺,素雅的装饰点缀在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着身前轻纱曼妙的人儿,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躺下。”
师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清冷,玉手指向挂着嫩绿色纱帐的软床。
“弟子不敢,我打地铺便好了。”陈曦压抑着要被幸福冲昏的头脑,颤颤巍巍地说。
“躺下,别来三辞三让这套,我去取药。”
心底忐忑不安,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躺下了。
好香,好幸福。
但随后发生的事,兴许是他此生最为紧张的时刻。
身着睡纱的徐青玄坐在他的身边,两只手生涩却专注地将药液涂抹在他的胸口,揉来揉去,不知是药液的刺激,还是她的小手冰凉。
睡纱是黑色的,亵衣和肚兜也是黑色的,那么师尊雪白的身躯便清晰地透了出来,离得是那般近。
安分点!安分点!安分点!!!
陈曦死死地闭上双眼,偷偷狠咬自己的舌头,又将这辈子能想到所有伤心难过的事都翻出来想了一遍……
如若不然,陈小曦就要戳到徐青玄的腰际了。
显然,戳到腰际,就要寄了。
…………………………
月宫上,看着镜中把桂枝一事老老实实向师徒二人和盘托出的陈曦,杨玉婵胸闷气结。
“这呆子,真没把师尊师妹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