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逸风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现在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皱巴巴的稿纸发呆，整整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桌上是吃了一半的薯片，旁边是开了机的游戏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游戏开始的界面。
但他就是不想打游戏。
他想写情书。
写给沈清雪的。
“在干什么？”
脑子里突然响起沈清雪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笔扔出去。
“没、没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把稿纸翻过去，“你呢？”
“写作业。”
“哦。”
“你在干什么？”
“也在写作业。”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在说谎。”
林逸风噎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说谎，心跳就会变快。”
林逸风：“……”
还有这种事？
他捂住胸口，感觉心跳确实有点快。
但这能怪他吗？他突然知道自己的生理反应能被对方监测到，这谁顶得住？
“那你呢？”他决定反击，“你说谎的时候会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下。
“……脸会红。”
林逸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你一说谎，我就知道了？”
“……你不许用这个。”
“为什么？”
“因为……不许就是不许。”
林逸风笑得更开心了。
他拿起笔，偷偷把稿纸翻回来，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沈清雪。”
然后他看着这两个字，又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二
与此同时，沈清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也在发呆。
因为林逸风的心跳还在她脑子里咚咚咚地响。
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而且有点乱。
他在紧张什么？
写作业会紧张？
骗谁呢。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去“感受”那边。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紧张，兴奋，还有一点……期待？
就像考试前那种感觉。
但不是害怕的紧张，是……开心的紧张。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问一下。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她重新拿起笔，假装写作业。
但脑子里那个心跳声，一直没停。
咚咚咚，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她的心门。
三
第二天，周二。
林逸风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封情书该怎么写。
写了撕，撕了写。
垃圾桶里全是纸团。
最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稿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沈清雪。”
同桌王浩看他那副样子，啧啧两声：“逸风，你昨晚干嘛了？偷牛去了？”
林逸风白了他一眼：“闭嘴。”
“不会是打游戏通宵了吧？”王浩凑过来，“什么游戏？带我一起啊。”
“没打游戏。”
“那你在干嘛？”
林逸风沉默了一下。
“写作业。”
王浩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写作业？写到通宵？”
“怎么了？”林逸风不服气，“我就不能写作业了？”
“能能能，”王浩敷衍地点头，“所以，数学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
林逸风：“……”
他把空白的作业本砸到王浩脸上。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陈，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要求特别严格。
“今天的课，我们来学怎么写好一封信。”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书信格式，是语文考试的重点。”
林逸风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了。
写信？
情书算不算信？
“写信最重要的是什么？”陈老师环顾教室，“是真情实感。格式可以学，技巧可以练，但如果没有真情实感，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空的。”
林逸风掏出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开始记。
王浩在旁边看呆了。
“你没事吧？”他伸手摸了摸林逸风的额头，“没发烧啊？”
林逸风一把拍开他的手：“听课！”
王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四
中午，老地方。
林逸风到的时候，沈清雪已经坐在石凳上了。
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林逸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自己昨天在稿纸上写的那三个字。
“沈清雪。”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
但现在，他觉得这三个字，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字。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沈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林逸风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干什么。”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沈清雪突然问。
林逸风一愣：“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
林逸风下意识摸了摸眼睛：“有那么明显吗？”
“嗯。”沈清雪点点头，“而且你今天的心跳一直很快。”
林逸风：“……”
忘了这个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沈清雪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林逸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不能说。
情书还没写完，怎么能说？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
沈清雪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
但她没追问。
“那你以后早点睡。”她说。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雪。”他在心里喊。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沈清雪一愣：“周末？”
“嗯，周六。”林逸风看着地面，假装很随意地说，“我想去书店买几本书，你帮我挑挑？”
沈清雪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你要买书？”
“怎么了？我就不能买书了？”
“能。”沈清雪嘴角微微翘起来，“当然能。周六几点？”
林逸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下午两点，校门口见。”
“好。”
五
周六下午两点，林逸风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衣服——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也洗了，还偷偷用了点他爸的发胶。
他站在校门口，假装看手机，其实一直在瞄路口。
两点整，沈清雪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别了一个白色的小发卡。
林逸风看到她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三秒。
“等很久了？”沈清雪走到他面前。
“没、没有，”林逸风回过神，“刚到。”
沈清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今天……”
“怎么了？”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书店走。
路上，林逸风偷偷看了她好几次。
浅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发卡，还有被风吹起来的发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好看？
不对，他一直知道她好看。
全校都知道。
但以前的好看，是那种“哦，校花嘛，当然好看”的好看。
现在的好看，是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好看。
“你在看我？”
脑子里突然响起沈清雪的声音。
林逸风吓了一跳，连忙把目光移开。
“没有！”
“你在说谎。”
“……就看了一眼。”
那边沉默了一下。
“好看吗？”
林逸风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说好看？会不会太直接？
说不好看？那是骗人。
他犹豫了三秒，决定说实话。
“好看。”
那边没声音了。
林逸风偷偷看了一眼沈清雪。
她的耳朵，红了。
六
书店在学校附近，是个不大的店面，但书很全。
沈清雪一进门就直奔文学区，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书架前。
“你想买什么书？”她回头问林逸风。
林逸风站在书架前，一脸茫然。
他上次进书店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上学期，来买参考书，结果买成了漫画。
“呃……你推荐吧。”他说。
沈清雪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
“这几本比较适合入门，”她把书递给他，“故事性强的，读起来不会太枯燥。”
林逸风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本叫《小王子》，封面是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
他皱了皱眉：“童话？”
“不是童话，”沈清雪说，“是给大人看的童话。”
林逸风将信将疑地翻开第一页。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但很少有人记得这一点。”
他愣了一下。
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
他又翻了翻，发现这本书不厚，字也不多，还有插图。
“行，”他把书抱在怀里，“这本要了。”
沈清雪又递给他一本：“这本也很好，写的是一个小镇上的故事。”
林逸风看了看封面——《奇迹男孩》。
“讲什么的？”
“讲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孩，怎么在学校里交朋友的故事。”
林逸风点点头，也收下了。
“还有这本。”
第三本递过来的时候，林逸风注意到了。
沈清雪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看着她递书的动作，突然有点走神。
“怎么了？”沈清雪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林逸风接过书，“你的手很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去，假装整理书架。
但林逸风看到了。
她的耳朵更红了。
“你……”沈清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点慌乱，“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实话实说而已。”林逸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逸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谢谢。”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林逸风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本书，突然觉得，读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七
买完书，两个人从书店出来，天已经有点阴了。
“要下雨了。”沈清雪抬头看天。
林逸风也抬头看了看：“没事，我带了伞。”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带伞了？”
林逸风一愣。
对啊，他以前从来不带伞的。
上次下雨还淋成了落汤鸡，然后撞上了沈清雪，然后灵魂互换……
“上次淋雨之后，我妈就让我天天带着。”他说。
这倒是真的。
但他没说的是，他还特意买了两把。
一把自己用，一把……给别人准备。
“走吧，”他把伞撑开，“我送你回去。”
沈清雪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
“伞够大吗？”
林逸风看了看伞面——确实不大，一个人刚好，两个人有点挤。
“够了，”他说，“你站进来就行。”
沈清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肩膀挨着肩膀。
林逸风能闻到沈清雪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清爽，像雨后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这把伞应该再买小一点的。
这样就能更近了。
“你在想什么？”沈清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没、没什么。”林逸风连忙收回思绪。
“你的心跳又快了。”
“……走路走快了。”
沈清雪没说话。
但林逸风感觉到，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就那么一点点。
但他感觉到了。
雨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个人走在雨中，谁都没说话。
但脑子里，两个心跳声叠在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
也越来越近。
八
把沈清雪送到家门口，林逸风站在楼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清雪转过身，看着他。
“不客气。”林逸风挠了挠头，“那……周一见？”
“嗯，周一见。”
沈清雪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逸风。”
“嗯？”
她没回头。
“那本书，”她说，“《小王子》，你先看第三章。”
“第三章？”
“嗯。”
说完，她就走了。
林逸风站在雨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一头雾水。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小王子》。
第三章。
他找到第三章，开始读。
这一章讲的是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
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星球上有一朵玫瑰。
玫瑰很漂亮，但也很骄傲。
小王子很爱她，但他不懂得怎么爱。
后来他离开了星球，遇到了狐狸。
狐狸告诉他：“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林逸风看到这里，愣住了。
他想起沈清雪说过的话：“想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又想起自己写的那封情书。
写了撕，撕了写，写了整整一个晚上。
为什么要写？
因为他也想让她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被真正喜欢的感觉。
他放下书，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稿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沈清雪。”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沈清雪：
你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因为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是校花，也不是因为你学习好。
是因为你下雨天喜欢安静，睡觉前喜欢喝热牛奶，喜欢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
是因为你说‘谢谢’的时候耳朵会红，说谎的时候会脸红，生气的时候眉毛会皱在一起。
是因为你用我的身体的时候，会帮我把房间收拾干净，会替我应付我妈，会在考试的时候帮我答题。
是因为你是你。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你。
我知道我不够好，学习不好，也没什么优点。
但我可以学。
学读书，学写字，学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林逸风”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稿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沈清雪收。”
“林逸风？”
脑子里突然响起沈清雪的声音。
林逸风手一抖，信封差点掉了。
“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的心跳，”她说，“好快。”
林逸风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可能是……吃太多了。”
“你吃的什么？”
“包子。”
“又吃包子？”
“猪肉白菜馅的。”
那边笑了。
很轻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
“晚安，林逸风。”
“晚安。”
林逸风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很好听。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他要把这封信交给她。
---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
周一，林逸风带着那封信去学校，心跳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而沈清雪也心不在焉了一整天，因为她也在想一件事——
那封情书，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她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