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在荒野中回荡,吊坠如同真正的心脏般跳动起来,当那抹绯红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废土夜空中炸裂开来时,原本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机械残渣,亚里莎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白色的连体战衣紧紧包裹着她充满生命力的躯体,绯红色的装甲金属泛着凛冽的光泽,那条半透明的红色数据流裙摆在身后无风自动,散发着神圣却又危险的气息。
巨大的阔剑在她的右手中凝聚成型,庞大的高温数据在剑身的线路中缓缓流动,如同发光的血管一般。
“吼——!!!”
鬼面虎感受到了威胁,那张京剧脸谱般的面具上,眼眶中的鬼火开始剧烈跳动。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周围那些由废弃无人机和老鼠尸体融合而成的“伥鬼”群仿佛得到了指令,如黑色的潮水般向亚里莎涌来。
“虽然数量很多,但是动作太慢了!”
亚里莎深吸一口气,透过战术目镜,眼前密密麻麻袭来的红点并没有让她像第一次那样慌乱。
每天进行有氧运动到虚脱,修整完成后还要进行变身与武器使用的教学,并且通过冥想掌握“心脏”中能量的使用,这半个月里,雪野那近乎变态的魔鬼训练在这一刻显现出了成果。
现在的她,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吊坠能量的共鸣,那是随着她的心灵而起伏的特殊能量,旧时代人类将其称为“魔力”。
与现在不同,似乎在那个时代,人类对这个源于自身能源研究到了非常成熟的程度,甚至开发出了吊坠这样在新纪元看来匪夷所思的科技。
她脚下的推进器猛然喷射出两道流光,整个人并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枚红色的炮弹冲进了伥鬼群中。
手中那柄巨大的红色阔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炎式·广域扫除!”
轰!
剑身携带的高温数据流瞬间将周围十几只小型魔物气化,亚里莎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挥剑的惯性,腰部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回旋踢,脚后跟的装甲重重地砸在一只试图偷袭的机械鼠头上,将其踩成一堆废铁。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砍,现在的她,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都充满了节奏感。
“干得漂亮!别停下,大家伙过来了!”格蕾靠在“猎犬”的车门边,手里举着散弹枪轰碎了一只漏网的伥鬼,大声提醒道。
地面开始震动。
鬼面虎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它踩着垃圾山的废铁,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亚里莎。巨大的合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当头罩下。
“雪野小姐在训练中说过,面对重型单位,不能硬扛…….”
亚里莎脑海中闪过训练时的画面。她没有举剑格挡,而是膝盖微曲,背后的推进器喷射方向瞬间逆转。
滋——!
利爪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强劲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破绽!”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亚里莎手中的阔剑光芒暴涨。
她瞄准了鬼面虎腹部那一块装甲板的缝隙,那里有许多裸露的液压管线。
“炎式·断钢斩!”
赤红的剑刃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刺入了鬼面虎的腹部。
“嗷呜——!!!”
鬼面虎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扭动。它猛地甩动尾巴,那条如钢鞭般的巨尾重重地抽在亚里莎的护甲上,将她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亚里莎利用推进器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在地面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承受这一下,耐久至少下降了30%,喉咙里已经泛起一股腥甜,但她的眼神却越发锐利。
“还没完呢……”
鬼面虎虽然受了伤,但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它张开大嘴,那张面具后的咽喉深处,一团高密度的声波能量正在聚集。
“警告,侦测到高能音波反应。”战术目镜上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想发大招吗?没门!”
亚里莎双手握紧剑柄,将阔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光子纹路开始疯狂流转,所有的能量都在向着剑尖汇聚。
“贯穿它!”
在鬼面虎喷出音波咆哮的前一秒,亚里莎将手中的阔剑当做标枪,用尽全力投掷了出去。
绯红色的阔剑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夜幕,精准地刺进了鬼面虎张开的大嘴里。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
阔剑直接贯穿了鬼面虎的头颅,从它的后脑穿出,死死钉在了后方的垃圾山上。
巨大的魔物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后那张诡异的京剧面具从中间裂开,眼眶中的鬼火缓缓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浑浊的污水。
剩余的小型魔物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了。
亚里莎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后,她才缓缓直起腰,解除了变身。
不知何时开始降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带走了刚才战斗的余热,让她打了个寒颤。
“呼……赢了。”
“比我预想的要快三十秒,恭喜您合格了。”
雪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递了过来,电子眼中虽然依旧毫无波澜,但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些。
格蕾则径直走向了鬼面虎的尸体。
按理说,魔物死后,身躯会逐渐分解为原始的数据碎片消散。但这只鬼面虎,虽然表面的伪装血肉正在溶解,但内部却留下了大量的实体残骸。
“这不对劲……”格蕾皱着眉头,戴上手套,在那堆散发着焦臭味的残骸中翻找着。
“怎么了,格蕾姐?”亚里莎擦着头发走了过来,“它没有消失吗?”
“魔物是废弃数据的具象化,通常不会留下这么多实体零件,除非……”
格蕾用力从鬼面虎的脊椎位置扯出了一块还在闪着火花的金属组件。那是一个结构精密的控制芯片组,上面连着几根还在抽搐的人造神经束。
在那块被烧焦了一半的芯片外壳上,刻着一个烫金的希腊字母标志——Σ。
看到这个标志的瞬间,亚里莎和雪野都沉默了。
“西格玛(Sigma)集团……”亚里莎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超级都市心园,没有人不知道西格玛集团。
它是这座城市的血管,也是这座城市的阴影。
从内城区那些高耸入云的轨道电梯,到每个人手腕上的智能终端;从维护治安的武装无人机,到超市里贩卖的廉价合成肉,西格玛集团的触手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是绝对的权利,绝对的资本,也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存在。
“这是军用级的‘控制单元’,只有西格玛集团的生物兵器部门才有。”格蕾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只鬼面虎不是自然生成的魔物……它是被‘制造’或者是被‘改造’出来的。”
“有人在拿魔物做实验?”亚里莎不敢置信地看向格蕾。
“或者是在测试某种武器。”格蕾将那个芯片扔进证物袋,眼神晦暗不明,“不管怎么样,看来这片山脉里,藏着比我们想象中更深的污垢呢。”
就在这时,雪野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主人,已完成对该区域的广域光谱扫描。在西北方向200米处的一个废弃矿洞内,侦测到了与委托人提供的DNA样本高度匹配的生物痕迹。”
“是孩子!”亚里莎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那个孩子还在那里吗?”
“生命体征反应……无法确认为存活。”雪野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快走!”
亚里莎没有等格蕾下令,急不可耐地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情况不容乐观,但她的心里还在祈祷。也许只是受伤了,也许只是昏迷了,那个父亲绝望而期盼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是她成为魔法少女后的第一个正式委托,她无论如何也想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矿洞前。
洞口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
亚里莎打开了手电筒,光柱颤抖着照进黑暗的深处。
“在那边!”
在矿洞的最深处,有一张由破烂衣物和干草铺成的“巢穴”。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这一带贫民窟孩子常玩的铁皮机器人玩具。
亚里莎冲了过去,跪在男孩身边。
“喂,醒醒!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爸爸还在等你……”
她的手触碰到了男孩的脸颊。
冰凉。
僵硬。
那具小小的身体早已失去了温度,脖颈处有着触目惊心的撕裂伤,血液已经干涸,那是鬼面虎利齿留下的痕迹。触摸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亚里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怎么…….会这样……”
亚里莎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住男孩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倒流,但这只是徒劳。
“为什么,我们……我们明明已经很快了……”
“如果我刚才那一剑再快一点的话,如果我们开车的时候没有绕路的话……”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亚里莎淹没。
她想起了那个父亲把一辈子的积蓄递给格蕾时的样子,想起了他低声下气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现在,她该怎么回去面对那个父亲?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亚里莎颤抖的肩膀上。
那是格蕾的手。温暖,有力,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亚里莎,停下。”
格蕾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这不是你的错。根据尸斑推断,这孩子在两天前,也就是我们接到委托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亚里莎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格蕾,眼神迷茫而痛苦:“可是,我是魔法少女啊……我有力量,我本应该能救他的……”
格蕾蹲下身,轻轻将亚里莎拥入怀中,让少女的头靠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听着,亚里莎。”
格蕾看着眼前那具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那是无数次见证死亡后沉淀下来的悲悯。
“魔法少女不是神。这身装甲虽然给了你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它不能逆转生死,也不能改写过去。”
她轻轻拍着亚里莎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我们能做的非常有限。我们只能尽力去斩断那些伸向活人的爪牙,尽力去挽回那些还没来得及坠落的生命。”
“至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他们回家,给生者一个交代,然后——”
格蕾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替他们复仇。”
亚里莎紧紧抓着格蕾的衣角,将脸埋在她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凄冷的矿洞中回荡,在这个荒野的的雨夜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
雪野静静地站在洞口,背对着她们,处于警戒状态,任凭雨点打湿长裙与发梢,默默地守护着这一份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