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光芒从吊坠中涌出,在狭窄的房间内爆发崩裂,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家具,一阵几何体构成的数据流消散后,亚里莎身着白色战衣与绯红装甲,手持巨型阔剑,挡在了众人面前。
“该死的,别挡路!”
卡尔森疯狂地摇动风铃,古丽姆发出一声尖啸,无数藤蔓瞬间硬化如铁矛,铺天盖地地刺向亚里莎。
这个房间太狭窄了!
为了不伤到身后的人,亚里莎吃力的挥舞阔剑,红色的剑光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阻挡着。
“炎式·回旋!”
剑刃上附带的高温数据流斩断了袭来的藤蔓,断口处立刻燃起了火焰。但古丽姆拥有极其可怕的再生能力,被烧毁的藤蔓在眨眼间就重新生长,而且变得更加粗壮。
更麻烦的是古丽姆的本体。
当亚里莎抓住空隙,一剑劈向那个绿色小女孩的身体时,古丽姆竟然像幽灵一样直接“融入”了旁边的木质办公桌中,躲过这一击,随后又从天花板的木质灯架中钻了出来,手中的毒鞭狠狠抽向亚里莎的后背。
啪!
亚里莎紧咬牙关,硬生生扛下一击,反手挥出一剑,却又被对方躲开。
“亚里莎小姐!她是木属性的灵体,物理攻击很难奏效!”雪野站在角落里,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必须切断她与控制者的联系,或者摧毁她的凭依媒介!”
“媒介吗......”亚里莎看向那个疯狂摇铃的卡尔森,又看了看满屋子的木质结构。
“那就把这里全部烧光!大家退后,离开这个房间!”
亚里莎眼神一凛,推进器全功率开启。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顶着漫天的藤蔓,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冲向卡尔森。
“休想!”卡尔森怒吼,古丽姆瞬间挡在他面前,身体化作一面巨大的木盾。
“你挡得住吗!”
亚里莎双手握剑,将所有的能量注入剑身。那把阔剑上的光线疯狂流动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最大出力——炎式·断钢斩!”
轰——!!!
赤红的剑芒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直接将木盾连同后面的卡尔森一起笼罩,贯穿。
巨大的爆炸掀飞了酒店顶楼的一边墙壁,残骸四溅,火光冲天而起。处于最中心的古丽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本体被高温逼出了木头,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迅速枯萎,最后变成了一株焦黑的小树苗。
而那个控制用的风铃,也在刚才的斩击中化为齑粉。
烟尘散去。
亚里莎解除了变身,有些脱力地单膝跪地。
在她面前,卡尔森浑身焦黑,狼狈地倒在地上,虽然还没有死,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结束了......”亚里莎喘着气说道。
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在利特的指挥下粗暴地将卡尔森按在地上,反剪了双手。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恶魔!”
卡尔森虽然被制服,但他的咆哮声却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悲愤。
“结束?不......这永远不会结束!”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此刻站在一旁、正拍打着西装灰尘的开发商拉尔夫。
“你们知道这酒店的地基下埋着什么吗?那是我们部族的祖坟!是几百年来守护这座岛屿的先灵!”
卡尔森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因为喉咙的灼伤而变得嘶哑而恐怖。
“为了建造这个所谓的‘伊甸园’,西格玛集团和心园政府......派来了推土机和雇佣兵!我的父母,族人因为拒绝搬迁,被你们当做‘暴乱分子’屠杀!你们放火烧了神木,把尸体填进水泥里筑成了地基!”
“我杀奥田,是因为他是当初下令开枪的人!我还要杀光你们所有人!这片土地在哭泣,无数的死者在哭泣,你们听不到吗?!”
看着表情狰狞如同恶鬼的卡尔森,亚里莎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单纯的魔物作祟,或者是疯狂科学家的阴谋,但卡尔森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拉尔夫。
这位衣冠楚楚的开发商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丝被冒犯的厌恶。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上的灰尘,冷冷地说道:“把这个疯子的嘴堵上,什么原住民?那只是一群非法占据国有资源的流浪汉罢了,为了文明的进步,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牺牲......”亚里莎喃喃自语。
她看着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卡尔森,看着满地狼藉的豪华酒店,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刚刚挥舞过剑的手。
所谓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是保护像拉尔夫这样的人,去继续践踏别人的家园吗?
......
两天后。
返程的豪华游轮上。
海风依旧带着微咸的味道,夕阳将海面染成了血红色。
格蕾哼着小曲,心情看起来不错。她刚刚确认了账户里到账的巨额委托金——除了原本的委托费以外,拉尔夫为了封口,额外给了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牌特工吗?怎么一副苦瓜脸?”
格蕾抚着被海风吹动的长发,走到甲板的栏杆旁,看着正把脸埋在膝盖里的亚里莎。
亚里莎缩在甲板的角落里,身上裹着毯子,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逐渐消失的岛屿轮廓。
“格蕾姐......我们做的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亚里莎的声音很轻,仿佛会被海风吹散,“卡尔森虽然杀了人,但是奥田,和那些开发商......他们做的事情难道就不用受到惩罚吗?我们打败了魔物,却好像成了帮凶。”
格蕾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教,而是走过去,像抱一只大号玩偶一样,从背后搂住了亚里莎,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听着,傻丫头。”
格蕾的声音难得的温柔,带着一丝烟草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尤其是心园,这里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我们是清道夫,不是审判者。”
“你可以同情卡尔森,但他杀了人,而且动用了魔物,这是越界,我们阻止了他,这就是我们的职责。至于那些财阀的罪行......”格蕾顿了顿,“那不是靠你一把剑就能斩断的。”
“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亚里莎转过头,眼眶红红的。
“至少,你救下了船上和酒店里的其他人,也阻止了更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这时候,雪野也走了过来。
“检测到亚里莎小姐情绪指数低于阈值。启动情感抚慰模块。”
雪野那冰冷的手指在亚里莎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块心形的巧克力,塞进了亚里莎的嘴里。
“甜分有助于分泌多巴胺。另外,根据计算,您本次战斗的评价合格,值得奖励一次‘摸头杀’。”
说着,雪野僵硬地微笑着,伸手在亚里莎乱糟糟的棕色短发上揉了揉。
亚里莎感受着嘴里的甜味,还有身后格蕾的体温,以及雪野笨拙的安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后方的海平线。那座曾经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岛屿,此刻已经被巨大的施工围挡重新包围,无数重型机械正在重新进驻,准备将那里彻底改造成富人的乐园。
“格蕾姐,雪野小姐......”
亚里莎的声音带着颤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那个岛,以后会怎么样?那些剩下的植物,还有像古丽姆那样的生灵,它们又会怎么样?”
海风呼啸而过。
格蕾沉默了,她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复杂。
雪野那闪烁着数据的电子眼也停止了闪动,静静地注视着海面。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个答案,大家心知肚明,却又残酷得让人无法说出口。
游轮破开海浪,向着那座闪烁着霓虹光芒、如同怪兽般的超级都市心园驶去。
身后,那座翠绿的岛屿如同一滴眼泪,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