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过天晴，湿润的泥土气息在这座大部分地面还未使用水泥铺设的学校里弥漫。
第三技术高中的操场上，清晨的阳光被跑道上的一层劣质塑胶反射的有些刺眼。
“喂！前面那两个转校生！给我站住！”
一声嚣张的喊叫打破了课间的平静。
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所谓的“黑鲨”。
他穿着改短的校服，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镀金链子，虎背熊腰，一脸凶相。
雪野抱着书本停下脚步，亚里莎则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昨天没堵到算你们走运，今天跑不掉了吧？”黑鲨带着几个小弟把两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听说你们两昨天去了旧校舍？胆子挺大啊。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尿裤子？要不要哥哥帮你们检查一下？”
周围的学生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来帮忙，甚至还有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窃笑声。
“黑鲨同学，这里是学校，请注意你的言辞。”雪野毫不畏惧地看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黑鲨，冷冷地说道，“另外，小卫同学失踪的事情，应该和你们有关吧？”
听到雪野说出“小卫”的名字，黑鲨脸色突然变了变，但随即更加嚣张地吼道：“关老子屁事！那个废物自己想不开跑去自杀，那是他心理素质差！怎么，你们想替那个死鬼出头？”
黑鲨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摸雪野的脸：“别管那个废物了，不如陪哥哥玩玩……”
“啪”
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黑鲨的手腕。
身后，原本一直在低头沉默的亚里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平时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想起了昨晚小卫最后那个解脱的笑容，想起了那些幽灵身上的伤痕，想起了这群人渣是如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恶灵的。
“想玩玩？好啊。”
亚里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就来陪我玩玩格斗游戏吧！”
“哈？你这臭丫头在说什么……”黑鲨刚想骂人，却突然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剧痛。
咔嚓！
“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围观者震惊的目光中，那个看似柔弱的棕发少女，单手就捏碎了黑鲨的手腕骨。
紧接着，是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的上勾拳。
“豪油根！“
砰！
黑鲨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两颗带血的门牙飞向了空中，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老…….老大被秒了？！”剩下的几个小混混吓得腿都软了。
“那边的，还有谁想‘检查身体’吗？”亚里莎捏着发红的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逼近，“昨天我在旧校舍学到了很有趣的一课，我不介意给你们也补补。”
“妈的，怪…….怪物啊！快跑！”
小混混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周围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长久以来笼罩在校园上空的阴霾，仿佛随着那一拳被彻底击碎。
“呼…….”亚里莎长舒一口气，甩了甩手，“现在爽多了！”
“虽然暴力行为违反了校规，但根据情境分析，这是当下的最优解。”雪野走过来，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不过…….”雪野看了看周围拿出手机疯狂拍照的学生，“我们的伪装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格蕾主人可能会扣您的奖金。”
“诶？！不要啊！”亚里莎双手抱头哀嚎一声，随即眼珠一转，看着雪野，“既然都暴露了，那就彻底一点吧！”
“您想做什么？”雪野警惕地看着她。
但还没有等雪野做出反应，亚里莎突然弯下腰，一手穿过雪野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嘿咻！”
在周围学生的尖叫声中，亚里莎直接给这位冷冰冰的仿生人女仆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亚…….亚里莎小姐？！”即使是冷静如雪野，此刻那张陶瓷般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类似于“错愕”的乱码程序，“这不符合行为逻辑！快放我下来！而且我的内骨骼是合金做的…….”
“才不要！！”亚里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抱着雪野大步向校门口走去，“而且雪野小姐还是太轻了啊，平时要多吃点…….啊不对，多充点电才行！”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少女的棕色短发和女仆的黑色长发交织在一起，在这个破败的外城校园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
“原来如此，小卫的灵魂因为磁场异常才被困住，最后也得到了净化吗…….”
格蕾听完二人的汇报，看着桌上那枚老张留下的硬币，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她们在学校闹出的乱子，反而给亚里莎倒了一杯热可可。
“这是你的那份报酬。”格蕾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给亚里莎，“虽然钱不多，但感谢你救赎了那个孩子的灵魂。”
亚里莎捧着热可可与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格蕾姐，有件事我很奇怪。”
“嗯？”
“之前听说，那个传说中的变态校医，只杀了一个学生。但是….…”亚里莎回忆起昨晚医务室里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在那里看到了足足几十个幽灵！而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伤，这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受害？如果真的像传说那样只有一个死者，那其他的那些幽灵又是从哪来的？”
格蕾正在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屏幕反射的蓝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晦不明。她点击鼠标，调出了一份不知从哪儿来的加密的档案，那是这十年来，那所学校的“意外死亡”名单。
坠楼、溺水、车祸、实验事故、抑郁症自杀、失踪…….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近百个。
“亚里莎，这才是心园真正的的‘鬼故事’。”
格蕾转过椅子，看着天真的亚里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人们为了掩盖真相，往往会在那之上编造一个恐怖的传说。大家宁愿相信那是‘变态杀人狂’或者‘恶灵’作祟，也不愿意承认，那些孩子其实是被日复一日的霸凌、被冷漠的校方、被这个吃人的教育制度，一点一点逼死的。”
“那个旧校舍的磁场确实特殊，但它囚禁的不只是被校医杀死的冤魂。”
格蕾合上了电脑屏幕，遮住了那些名字。
“它囚禁的，是这十年来，在这所学校里所有无声消失的绝望。”
亚里莎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幽灵中有的穿着以前的校服，为什么有人伤痕累累，为什么小卫也在其中。
原来所谓的“鬼屋”，其实是一座从未被正视过的“乱葬岗”。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格蕾拍了拍亚里莎的头，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好了，别想太多。今晚为了庆祝新人第一次独立净化怨灵，我们去吃烤肉吧！雪野，把这个月的账单先藏起来！”
“了解，正在执行格蕾主人的掩耳盗铃指令。”雪野淡淡地回应。
亚里莎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心园那繁华却冰冷的霓虹灯光，在这座表面光鲜亮丽的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像小卫一样的哭声在等待着被听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