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雨势渐渐减小了许多。
星光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一片狼藉,曾经繁华喧闹的商业中心,此刻已经被军方的全息封锁线和高耸的临时金属隔离板围得水泄不通。
夜空中,几架搭载着机炮的军用无人机像秃鹫一般盘旋,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被炸得漆黑的建筑残骸上扫来扫去。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燃烧剂气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克里特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用兜帽挡住了脸,躲在封锁线外一条漆黑的后巷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军用级信号屏蔽器,这是他从警局装备库里偷偷带出来的。
“看守也太严密了……”克里特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部署,眉头紧锁。
不仅有无人机巡逻,地面上还有三四名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在来回踱步,步枪上安置的红外线扫描仪几乎覆盖了每一个死角。
以一个基层治安官的权限和身手,想要在这种等级的防卫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爆炸的核心区,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克里特一筹莫展,甚至考虑要不要强行开枪制造混乱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巷子另一头,一个在雨夜中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兜帽卫衣的短发女孩。
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棕色的短发,衣服也湿哒哒地披挂在身上。令人感到违和的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军事封锁区边缘,她的怀里竟然抱着一束极其廉价的塑料白百合。
克里特立刻警惕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绕过去,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站住。前面是军方封锁的重案现场,平民禁止靠近。”克里特压低声音,同时飞快地亮了一下自己的治安官证件。
女孩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清秀却透着深深疲惫的脸,正是亚里莎。
亚里莎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年轻治安官,愣了一下。
“治安官同志?”亚里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塑料花,“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想把这个放在离他们近一点的地方。”
“他们?”
“爆炸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亚里莎的眼眶有些发红,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的惨状,“有个被炸死的小女孩……她才那么小。我想,至少该有人为他们献一束花,哪怕是假花。”
听到这句话,克里特按在枪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在这个被剥削与冷漠充斥的超级都市里,人们早就习惯了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为了素不相识的死者,冒着被当成恐怖分子击毙的风险,来到这片废墟献上一束廉价的塑料花。
克里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但语气依然严肃:“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这里真的很危险。不仅有军方的卫兵,还可能残留着未爆的危险品。你赶紧离开吧。”
“那你呢?”亚里莎敏锐地察觉到了克里特那隆起的雨衣下隐藏的屏蔽设备,“你虽然是治安官,但听说现在这起案件已经移交军方处理了吧?官方也已经通报了结案,为什么你会这么晚了独自一人到这个地方来?”
克里特沉默了。
他看着亚里莎那双清澈而执拗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孩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共鸣。
“因为现在的官方通报,很可能是一个谎言。”
克里特深吸了一口气,将积压在胸口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叫克里特。我在调查另一起连环杀人案时,发现了与这起爆炸案相关的线索。这场屠杀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恐怖袭击,而是有人里应外合。第一区治安局里有内鬼,他们给凶手提供了军用炸药!”
克里特越说越激动,雨水顺着他兜帽的帽檐流下:“可我的前辈却让我闭嘴,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如果连我们治安官都对这种屠杀视而不见,那我们胸前这枚徽章到底算什么?!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潜入爆炸中心找到证据,只要有证据,我就能把那个藏在政府里的内鬼揪出来,让真相大白!”
亚里莎静静地听着,抱着花的手紧了些。
还记得不久前,那个自称反叛军的难波在她耳边嘲笑这个城市的腐朽,民众的愚昧,告诉她体制内的所有人都不过是财阀的走狗,法律也只是废纸。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真相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年轻治安官,亚里莎心中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突然又跳动了起来。
“原来,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市里,还有像治安官同志这样的人啊。”亚里莎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什么?”
“没什么。”亚里莎摇了摇头,将兜帽重新拉好,把那束白百合护在怀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帮你进去。”
“你?别开玩笑了,那里可是有搭载热成像的无人机在巡逻。”
“嘘。”亚里莎打断了他,指了指几十米外的一个废弃下水道检修口,“那地方是监控死角,无人机不会经过。给我三十秒,我帮你引开那些卫兵你趁机钻进去,找到你要的东西。”
还没等克里特反应过来,亚里莎已经轻轻放下白花,像一只敏捷的黑猫一样窜了出去。
虽然没有变身,但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训练和共鸣体魔力潜移默化的强化后,她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亚里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堆废弃的建筑钢材旁,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
“哐当——轰!”
她硬生生地将一根厚实的钢梁踹倒,砸在了一辆悬浮警车上,车辆的顶层外壳瞬间凹陷,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雨夜中炸响。
“警告!东侧区域出现异常动静!”
几名卫兵枪头的红外线立刻转了过去,沉重的军靴踏着积水,纷纷向声源处跑去,所有的无人机也迅速向那边集结。
“就是现在!”亚里莎微笑着朝着暗处的克里特竖起了大拇指。
(本处致敬假面骑士空我)
克里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没有浪费眼前少女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立刻开启了信号屏蔽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个检修口,一个滑铲溅起水花钻进了爆炸核心区的地下。
亚里莎在确认克里特安全潜入后,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几个起落,彻底甩开了无人机的扫描,悄悄来到了地下停车场的通风口边缘,注视着下方。
爆炸的核心区已经完全碳化。高温将周围的混凝土融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
克里特打开战术手电,在齐膝深的灰烬和焦黑的残骸中艰难地摸索。这里的气味简直是人间地狱,每走一步都能踩到烧焦的骨殖或熔化的金属。
“拜托……一定要在……一定还有残留的……”
克里特咬着牙,手中的高精度金属探测仪发出微弱的蜂鸣。他在一片被炸成漏斗状的深坑中心停了下来,徒手在粗糙的灰烬里疯狂刨挖,手套被刮破,鲜血淋漓。
“找到了!”
几分钟后,克里特兴奋地低呼一声。他从灰烬中拽出了一块被烧得变形的合金匣子。这是那款军用起爆器的黑匣子核心,外壳虽然熔化,但里面的主控芯片是用抗爆材料制成的。
他迅速将芯片接上随身携带的解码器,屏幕上闪过一串绿色的代码,最终定格在一个最高权限的数字印章上。
铁证如山!
这份授权调拨这批炸药的指令,清清楚楚地盖着第一区治安管理总局的电子印章。
克里特将芯片死死攥在手心里,激动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他终于可以给那些死去的平民一个交代了。
将芯片收起,克里特顺着原路撤出封锁区。
雨已经完全停了。
在那个漆黑的后巷里,亚里莎正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
“拿到了吗?”
亚里莎将被雨打湿的刘海捋到耳后。
“拿到了!”克里特难掩激动,对着亚里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进不去。”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亚里莎将地上那束被雨水打湿的白百合放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向着爆炸现场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几秒钟。
克里特也摘下兜帽,默默照做。
“我会把这个证据交上去,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混蛋全抓起来!”克里特抬起头看着亚里莎,郑重地承诺道,“到时候,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你的义举。我保证,一定会给你申请一枚市民荣誉勋章!”
亚里莎看着这个满脸泥污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年轻治安官,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她并没有告诉克里特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勋章就不必啦。只要你能把真正的坏人绳之以法,这束花……也算是没有白献。”
“赶紧回去吧,治安官同志,注意安全。”
亚里莎挥了挥手,戴上卫衣的兜帽,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克里特目送她离开,随后默默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的步伐无比坚定,但内心的思绪却飞速运转。
“证据已经拿到了。但是,该交给谁?”
克里特停下脚步,五郎在拉面摊前暴怒而恐惧的脸庞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五郎的态度太反常了。他要么是已经被收买的内鬼,要么就是因为极度恐惧那个高层内鬼而选择了妥协。无论是哪种情况,克里特都知道,绝不能把这个芯片交给他。
但如果按照正常程序逐级上报,这份证据也很可能会在半路就被销毁,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被灭口。
“越级上报。必须直接交给能压得住这一切的人。”
克里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第一区治安管理总局局长,难波。
那个经历过DL-7号事件,晋升之后一直致力于维持外城秩序的英雄局长。如果是他的话,看到这份证据,一定会主持公道。
克里特打定主意,穿过小巷,在街道旁拦下了一辆自动驾驶的计程车,直奔治安管理总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