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第一区治安管理总局大楼。
这个时间点，除了底层值班室的几个警卫在打盹外，整栋大楼如同死一般寂静。
克里特没有惊动任何人，小心绕开警卫室的盲区，没有乘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一路狂奔到了顶层——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顶层的走廊两侧挂满了民众送来的锦旗，此时因为灯光昏暗的缘故，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当克里特气喘吁吁地来到局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时，却发现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这么晚了，局长还在加班？”
克里特心中一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泥污的制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那张象征着外城最高治安权力的宽大真皮座椅缓缓转了过来。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嘴里叼着一根电子烟的中年男人。
那双冷峻如刀的眼睛，正透过袅袅的烟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个不请自来，浑身湿透了的年轻人。
那个眼神让克里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立正行礼。
认出面前的人之后，难波吐出一口带着果味的烟雾，将电子烟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怎么了，克里特治安官？这么晚了，不回去宿舍休息，跑到局长办公室来做什么？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一样。”
“难波局长！事情十万火急！”
克里特没有过多解释，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眼神中燃烧着焦急的火焰。
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如何在现场发现起爆器碎片、如何怀疑局内有内鬼、以及刚刚潜入星光广场爆炸废墟中找到核心芯片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出来。
“难波局长！这就是我找到的那枚主控芯片！”克里特颤抖着手，从制服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带着焦痕的核心芯片，双手呈递到难波面前。
“只要把这个交给技术科，破译这里面的底层日志，就能查出到底是哪个高层用权限调走了军需库的炸药！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冻结局里的内部网络，暂时关闭通往内城区的通道，对这段时间进入外城的所有高层人员进行审查！”
克里特一口气说完，还没恢复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难波的命令。
难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枚芯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其拿了起来。
“真是精彩的猜想，果敢的行动。居然能在军方的封锁下拿到这种决定性的证据……”难波在灯光下端详着芯片，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赏，“克里特，你不仅很聪明，还是个拥有极高正义感的好治安官。内城那个烂到家的治安学院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
“局长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克里特激动地立正敬了个礼。
“但是……”
难波的语气突然一转，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没想到五郎那个废物，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实习生都看不住。我早就告诉过他，要把新人拴紧一点。”
“什么？”克里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难波局长，您在说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在克里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难波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右手轻轻一握。那枚用航天级高抗压材料制成的主控芯片，竟然在他的手套中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细碎的金属粉末顺着难波的指缝滑落，洒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你，你在干什么！那可是……”克里特本能地向后退去，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但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连拔枪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黑色波动，正从难波的身上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那是重力形成的魔力场。
“很遗憾，克里特。你确实是个优秀的治安官。只可惜，你找错了汇报的对象。”
难波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的身体开始发生畸变，骨质的假面从脸颊两侧蔓延，覆盖了半张脸孔。深灰色的风衣下，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你……你就是那个内鬼？！是你把炸药交给了反叛军！”克里特终于明白了真相。星光广场那几十条人命的幕后黑手，竟然就堂而皇之地坐在治安局最高指挥官的椅子上！
“不要用这种低级的词汇来形容一项伟大的事业。”
难波一步步走向被重力压迫得跪倒在地的克里特。
“这是一场革命。心园的腐朽需要被彻底摧毁，星光广场牺牲的平民，以及你……”难波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你们的死，都是唤醒这个世界的必要代价。作为前军人，作为‘恶魔之眼’抵抗军的指挥官，我只是在执行最优的战略计划。”
“你这个疯子！披着人皮的……怪物！”
克里特双眼充血，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顶着足以压碎内脏的重力，颤抖着拔出了腰间的电磁配枪，对准了难波。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在雨夜中抱着白百合的单薄少女。
“只要你能把真正的坏人绳之以法，这束花……也就算是没有白献。”
回忆变成碎片散去。
“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玷污这座城市！”克里特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
在电磁脉冲的加速度下，子弹以极快的初速呼啸而出。
但难波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那枚带着恐怖势能的子弹在距离他掌心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停滞，随后在恐怖的重力拉扯下，直接化为了一团废铁掉落在地。
难波走到克里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要怨恨我，克里特。要怨恨，就怨恨你那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和这个无可救药的城市吧。”
难波的右手缓缓压下。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数倍于正常的重力瞬间集中在克里特的胸腔上。他的肋骨尽数折断，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肺部和心脏。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染红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治安官制服。
克里特的双眼死死地睁大着，连惨叫都无法发出，眼中的光芒却在迅速涣散。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有看那个高高在上的杀人凶手，而是艰难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胸口那枚沾满鲜血的治安官银色徽章。
那道他拼命想要追寻的正义微光，终究还是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熄灭了。
“扑通。”
年轻的治安官重重地倒在昂贵的合成绒毛地毯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难波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泊中的尸体。脸上的骨质假面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冷峻的治安局长。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套，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红色的内部紧急通讯按钮。
“呼叫，这里是局长难波。紧急情况。”
难波的声音瞬间变幻，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怒与痛心。
“大楼顶部遭到未登记的高级魔物袭击。魔物从通风管道潜入，突袭了局长办公室。实习治安官克里特·富兰克林在向我汇报工作时，为了掩护，遭到魔物的致命一击，已经壮烈牺牲。我已将魔物就地击杀。”
“立刻封锁大楼。通知法医和后勤部来清理现场，完毕。”
挂断通讯，难波看着死不瞑目的克里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治安局最高级别的“英勇殉职十字勋章”，如同扔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在了办公桌上。
“安息吧，英雄。你会成为明天的头条，成为激发心园民众与治安局同僚们同仇敌忾的最好燃料。”
难波坐回沙发重新点燃了电子烟，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将他那张阴沉的脸庞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