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常年被酸雨和工业废气笼罩的外城区不同,心园内城区的穹顶之上,永远悬挂着由巨型环境模拟器投射出的、完美的蔚蓝天空。
在内城北郊的生态区边缘,矗立着一座造型宛如巨大纯白方碑的建筑——“真理光辉”宗教组织的总部大楼。
耀眼阳光的折射下,大楼外墙的高分子复合材料散发着一种圣洁而柔和的微光,仿佛真的是神明降落在这座超级都市的恩赐。
此时,大楼一层那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型礼拜堂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慈善布道会,主题正是组织的核心教义—赎罪与恩典。
礼拜堂的内外,随处可见穿着统一月白色制服的教团义工和工作人员。
他们面带谦和的微笑,有的在引导从外城区获准来朝拜的底层平民,维持参拜者秩序,有的则在熟练地操作着一台台类似平板电脑造型的“电子奉献终端”,一边诚恳地致谢,一边面不改色地接收着内城富商与官员们数以百万计的信用点资产捐赠。
从安保、引导、医疗到财务,这套庞大而精密的运作体系,无一不在暗中昭示着“真理光辉”那令人咋舌的庞大势力。
“愿真理的荣光,洗涤您灵魂的原罪。”
大厅入口处,打扮得宛如天使降临的“圣女”正在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入场的信徒。
那正是魔人组织的干部——蝴蝶。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诡异的深绿色洛丽塔洋装,而是换上了一袭纯白无瑕,点缀着淡淡金色纹路的修道服。墨绿色的长发被精心地盘起,苍白的脸颊上点缀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完美掩盖了她原本那略显病态的表情。
蝴蝶手捧着一只由纯银打造的圣水盆,用一支带着露水的橄榄枝,轻轻将一种散发着淡淡花朵香气的水滴洒在排队入场的信徒额头上。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稀释极乐水溶液,虽然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但令人产生依赖的作用仍然存在。
“感谢圣女大人……感谢神明的恩典……”
经过蝴蝶身旁享受了洗涤与祈祷后,一名从外城特意赶来,身上满是洗不掉的机油味的老工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站不住倒在地上,被两名义工赶紧搀扶起来。而在他身旁,几名大腹便便、衣着考究的内城财阀高管也同样满脸虔诚地低着头。
在这个荒诞的大厅里,心园最底层的穷苦人与最顶尖的剥削者,竟然在同一种信仰下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好脏……好臭啊……这些被愚蠢和贪婪腌入味的下等生物,真是恶心死了!好想把他们的内脏全都挖出来,踩成肉泥啊!”
蝴蝶在内心疯狂地尖叫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圣洁无瑕。
如果不是受制于组织的命令(主要是博士),她绝对会在一秒钟内把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全息彩色壁画投影突然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穹顶直射而下的璀璨金光。
原本喧闹的数千信徒,在光芒亮起的瞬间自发地安静了下来。
在金光的中心,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目测接近两米的男人,缓缓走上了由天然白玉石堆砌的讲坛。
这个男人就是“真理光辉”的最高导师,教主。同时也是整个魔人组织真正的缔造者——首领,代号“建”。
建仅仅是披着一件宛如古希腊哲学家般的纯白色裹身布,宽大的布料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露出他那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充满力量感的结实臂膀。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五官起伏、只在额头正中央雕刻着一只闭合竖眼的镀金面具。
“我迷惘的孩子们啊。”
建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极其低沉、醇厚,又充满了无尽包容与智慧的男性嗓音。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无形大手,轻轻抚摸着信徒们千疮百孔的灵魂。
“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在这座由钢铁和霓虹构筑的城市里,你们的肉体被疲惫填满,你们的灵魂被物质的欲望所腐蚀。”
建缓缓张开双臂,黄金面具在聚光灯下反射着神圣的光泽。
“但请不要去憎恨。不要憎恨自己的命运,不要憎恨那些高耸的隔离墙,也不要憎恨正在经历的苦难。因为这一切,都是神明对我们降下的试炼,都是我们过度依赖机械、沉溺于虚拟网络所结出的恶果。在这个世界,我们生来便带有原罪。”
台下的信徒与工作人员们都纷纷低下头,有的甚至发出了羞愧的抽泣声。只有蝴蝶依然保持着端着圣水的优雅站姿,不为所动。
“唯有赎罪,方能获得内心的宁静。放下你们心中对权力和财富的执念,将那些羁绊你们灵魂的世俗之物奉献给真理。修养你们的心灵与智慧,去顺从,去祈祷。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富翁,还是在泥沼中挣扎的平民,在神的眼中都视如一等,唯有愿意奉献和忏悔的灵魂,才能在最终的审判日,登上通往永恒天国的方舟。”
“阿门——!”
“愿为真理奉献一切!求神明宽恕我的罪孽!”
台下的信徒们如同被点燃了狂热的引信般,无数人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那些富商们更是像发了疯一样,争先恐后地将手环贴向身旁义工们手中的电子奉献终端,一笔笔巨额的信用点如流水般汇入教团的隐秘账户。
而在总部大楼地下极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刺鼻的咖啡味和药水味混合在一起,十几块悬浮的全息屏幕正发出幽蓝的光芒。
“哈……真是百看不厌的群体催眠剧本,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市,果然只要随便包装点‘赎罪’和‘救赎’的糖衣,白痴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财富主动送上来。”
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白大褂的博士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双死鱼眼透过眼镜盯着屏幕上正在敛财的首领,嘴里咬得棒棒糖嘎嘣作响。
“滴——”
面前的通讯频道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加密信号。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难波那张表情严肃的脸。他此刻已经处理好了胸口的刀伤,正坐在某间灯光昏暗的办公室内。
“博士。”难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目前的行动都非常成功。希娜那个自大的女人已经暂时离开了,至于那个首领重点关注的亚里莎,还有瑞丝·格蕾,现在都已经被我关押进了外城第八区的‘米诺陶诺斯’重刑犯监狱。”
“哦?”博士停下了嘴里咬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那个谁,魔法少女最后那个黑乎乎的形态数据记录下来了吗?”
“由治安局门口的监视仪记录下来了,真的非常惊人。”难波调出了一段战斗的录像,“她的魔力特性在瞬间完成了完全的极性翻转。不仅破坏力呈指数级上升,而且完全屏蔽了痛觉和理智。如果不是希娜出手,我恐怕真的会死在那里。”
难波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博士,这个女孩太危险了,而且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我建议,立刻在监狱里对她进行秘密处决,夺走那颗共鸣体,尸体交回总部给你研究。”
“驳回。”
博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她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难波,你这个只知道耍小聪明的白痴,根本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不需要植入魔物细胞,不需要外部科技辅助,单纯靠情绪就能让魔力进行匪夷所思的增长,这可是我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的奇迹啊。”
博士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总之,在首领亲自下达指示之前,你不准动她一根头发。把她送去监狱最底层的禁闭处里,用最高级别的电磁锁死她的魔力。”
“至于瑞丝·格蕾和那个破烂仿生人……”博士打了个哈欠,“就交给你自己处置吧,我对这种无聊的人没有兴趣。”
滴的一声,通讯切断。
难波看着眼前暗下去的屏幕,冷哼了一声,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