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那扇贴满催缴单的破旧木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冷风裹挟着外城区特有的酸味空气灌入了这间沉寂了数日的屋子。
格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
在她身后，只披着一件破旧防水帆布的雪野默默地关上了门，电子眼中闪烁着数据的流动光芒，为了以防万一，正在对来时的路径进行最后的热成像扫描。
格蕾步履阑珊地穿过办公室，从那个被用作急救室的房间里随手掏出一卷急救绷带，咬着牙在自己的肩膀上胡乱缠绕了两圈，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格蕾主人，请让我来！”
雪野连忙把身上的破旧帆布丢下，走了过来，一边用高度酒精为格蕾消毒，一边细心地将绷带缠好。
简单包扎完毕后，雪野从办公室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女仆长裙，重新穿了起来，拍了拍裙摆，露出一个熟悉的，淡淡地微笑。
格蕾累的摊倒在沙发上，无聊地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刚想吩咐雪野去准备一下热水，屏幕上突然跳出的强制插播新闻让她的话还未出口就生生咽了下去。
屏幕中，难波那张冷酷的脸被放大了数倍。
他身着庄严的局长制服，正站在发言台上，面对台上伸出的无数麦克风，用悲痛欲绝的语气，调动着民众的情绪，将所有恐怖袭击和杀戮的脏水，毫无保留地泼在了亚里莎的身上。
而新闻发布会的最后，那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如同重锤般砸在格蕾的视网膜上——
“七日后，正午十二点，于第一区中央广场，对非法魔法少女执行最高级别公开处刑！”
“难波……你这个混蛋！”
格蕾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电视屏幕。
“砰”的一声，屏幕闪烁了几下，却依然尽职尽责地播放着采访中外城区民众群情激愤、高呼“处死恶魔”的狂热画面。
雪野担忧地走了过来，默默收起烟灰缸，坐在格蕾身旁，将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格蕾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亚里莎在广场上被内心的杀意吞噬后，那失去高光、满是死寂的眼神；那个曾经在小巷里，为了救下素不相识的自己而拼尽全力战斗的笨蛋少女，现在却陷入了与自己当年相同的境地。
“格蕾主人，您的眼神告诉我您想要去救亚里莎小姐......”雪野将格蕾的脑袋轻轻按低在自己怀中，虽然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她的手却似乎握紧了许多，液压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虽然我们目前直接对抗治安局与希娜的胜率低的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您下达指令，我将解除所有机体限制，陪您赴汤蹈火。”
“雪野......”格蕾咬着牙，从抽屉底层翻出了另一把在黑市上购买的电磁式手枪，之前那把跟随了自己十年的左轮已经在进监狱时被没收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而已，反正我这条软弱的命十年前就该交代在地下了。七天后，我们去把亚里莎救出来！”
“哈哈哈。”
一阵极其突兀的笑声，突然从事务所通往后巷的窗户边传来。
格蕾的神经瞬间紧绷，将手枪瞬间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声音的来源。
雪野也同时弹出了高频振动刀，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别开枪，别开枪啊小丫头！对待你们的救命恩人，这可不是什么好态度。”
窗帘被掀开，那个骨瘦如柴、双手都是精密机械义肢的白发老头罗曼，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像只老鼠一样顺着下水管道爬了上来，正笑嘻嘻地从窗台上跳进屋内。
“老家伙？你是怎么跟过来的！”格蕾的枪口没有丝毫偏移，眼神冰冷，“我记得在监狱外岔路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我这里不收留来历不明的逃犯，立刻滚出去，不然我崩了你！”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冷酷啊。”罗曼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囚服，自顾自地走到水龙头旁接了一杯水，指着自己的义眼，“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定位着你们的痕迹可是跑断了腿才追上的。怎么，要赶我走？你确定吗？就凭你们两个人、一把破枪，去劫那个有希娜坐镇的中央广场？别笑死人了！”
格蕾眯起眼睛，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那也比一个只会说风凉话的死老头强。”
“呵呵哈哈哈……”罗曼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且神经质的沙哑笑声。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精密的机械手在半空中快速地活动着，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机括声。
“听好了，小丫头！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牛比轰轰的安保系统，什么热成像感应，自动激光武器之类的玩意，有一大半都是老头子我当年参与设计的！”罗曼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仇恨，“西格玛集团那些混蛋招募不成，就抢夺了我的研究成果，把我像垃圾一样扔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了十几年！”
他猛地一拍茶几，枯瘦的脸庞逼近格蕾的枪口，毫不退缩：“十几年来我做梦都想给那些把我整成这幅鬼样子的混蛋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俩不是准备劫法场吗？老头子我愿意给你们提供技术援助，把场面搞得大一些。”
格蕾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陷入复仇狂热的疯老头，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仍然在不间断播放的新闻节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下，她需要借助一切能用得上的力量。
“哐当”一声，格蕾将手枪的弹匣卸下，拍在茶几上，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
“好吧，死老头。不过你最好祈祷你的技术真有你吹的那么牛。如果出了岔子，我死之前也一定要先打爆你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