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在礼拜堂破损的穹顶外狂暴地呼啸着。
当二人跟着莉莉推开那扇沉重的锈蚀铁门,踏入废弃礼拜堂内部时,一阵压抑而诡异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礼拜堂内部漆黑一片,唯有中央空地的石台上,圈点着十几支粗壮的黑色蜡烛。微弱而摇曳的黄红色烛光,将废墟阴暗的墙壁照得晃晃荡荡,倒映出几道惨白而诡异的人影。
几名身穿圣芭洛白色绸缎制服、套着黑色斗篷的少女,正围坐在石台周围。听到推门的巨响,她们纷纷像受惊的蝙蝠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烛光照亮了她们的脸——那是一张张深陷、憔悴、瞳孔里闪烁着狂热与麻木交织的光芒的年轻面孔。
“别紧张,这是新来的血。”
莉莉的声音干瘪而空洞,不带半点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远处的亚里莎与海伦,冷冷地吩咐道:
“先找地方坐下。闭上嘴,安静等待指导者大人降临。”
海伦吓得浑身剧烈发抖,双手死死攥着亚里莎的衣角,牙齿打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在她眼里,这些平日里看似优雅高贵的同学,此刻在烛光的照耀下,简直就像是一群正在准备举行嗜血仪式的幽灵。
亚里莎将海伦护在身后,清澈的棕色眼眸在暗处微微眯起。
她没有听从命令坐下,而是如同一只进入猎场的幼豹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嗒、嗒、嗒。”
不一会儿,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礼拜堂内的死寂。
只见从前方那片曾放置过黑石圣母像的深邃暗影中,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刺绣祭司长袍,缓缓从阴影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将黑袍的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半张脸,手持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装神弄鬼的严肃与威严。
就在那人走近烛光圈、微微抬起头的一瞬间——
亚里莎的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摇曳的烛光,她清晰地看到了黑袍兜帽下,那张戴着无框眼镜、文质彬彬却严厉刻薄的脸庞!
杰森老师!
那个平日里在学校里以严苛执纪著称、昨晚还在走廊上严厉盘查海伦的新任纪律检查教师,竟然就是这个邪教组织的幕后指导者!
“杰森?!”
亚里莎脱口而出,整个人瞬间站得笔直,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凌厉!
听到亚里莎叫出自己名字的瞬间,杰森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当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看清站立在烛光边缘的棕发少女时,原本冷酷威严的面孔瞬间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正是昨天在后山小路前掏出官方特许勋章、当面将他呛得哑口无言的那个“转学生”!
“是你?!”
杰森的大脑在瞬间轰鸣炸响。
看到亚里莎站在这里,杰森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彻底明白了——自己暴露了!
如果放任不管,做的这些事情被校方知道,被那些千金的家人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死还残酷的刑罚。
极度的恐慌与疯狂在瞬间吞噬了杰森的理智。
“该死的官方条子!给我去死吧!!”
杰森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猛地撕开胸前的黑袍,右手以凶狠的速度向着腋下的战术枪套摸去——
一把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军用电磁手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要杀人灭口!
“啊啊啊呀!!”
围坐在四周的几名少女看到杰森突然拔出枪械,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发出了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现场瞬间一片大乱!
“亚里莎小心!!”海伦更是吓得眼眶撕裂,绝望地尖叫起来!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亚里莎不仅没有丝毫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速度太慢了,大叔。”
亚里莎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在杰森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亚里莎脚下的地板猛地炸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尘!
没有变身,没有魔力光芒,纯粹凭借着她那经过共鸣体强化与无数次生死实战锻炼出的恐怖反射神经与身体素质——
唰!
亚里莎的身影如同撕裂暗夜的闪电,瞬间越过了近十米的距离,凭空撕裂了烛光!
“什么?!”
杰森甚至连视线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亚里莎的残影,只觉得眼前一阵劲风袭来,一只冰冷而纤细的小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咔嚓!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剧响,亚里莎发力一拧,直接干脆利落地折断了杰森的手腕骨!电磁手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碎石堆里。
未等杰森发出第二声惨叫,亚里莎借力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腿重击在杰森的膝关节上,随后反手扣住他的双臂,按着他的脖颈,以一个标准的特种擒拿姿势,将这个高大的成年男子轰然一声死死按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秒钟。
“再动一下,我就打碎你的颈椎。”
亚里莎单膝顶在杰森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杀气。
杰森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痛苦地抽搐着,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杀……杀人了啊啊啊!!”
“指导者大人被打倒了!快跑啊!”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变故,让在场的几名少女彻底吓破了胆。什么堕天使、什么神秘仪式,在冰冷的枪械与绝对的暴力面前荡然无存。
她们尖叫着、互相践踏着,跌跌撞撞地向着礼拜堂的大门狂奔逃散。
“可恶!”
亚里莎眉头一紧,她一边用膝盖死死顶住挣扎的杰森,一边腾出左手,迅速按下了手腕上的微型通讯终端,想要立刻联络校外的格蕾与雪野。
然而,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赫然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弹窗:
[警告:检测到强干扰领域!全频段信号阻断中……]
“无信号?”
亚里莎心头一沉。这个废弃礼拜堂内部,显然提前布置了军用级别的屏蔽装置,任何无线电讯号都无法穿透!
没有信号,雪野就无法定位这里,格蕾也无法带人进来收网!
“海伦学姐!”
亚里莎果断抬头,看向吓呆在原地的海伦,大声喝道:
“这里有信号屏蔽器!我的终端发不出消息!你现在立刻顺着原路跑出去,只要出了这片黑森林就能重新接通信号!去联系格蕾姐和校方,叫人过来封锁现场!快去!”
“我……我明白!”
海伦回过神来,她看着被亚里莎死死按在地上抽搐的杰森,狠狠咬了咬牙。虽然腿还在发软,但对亚里莎的绝对信任让她克服了恐惧,转身便准备向着礼拜堂的大门冲去!
然而——
还没等海伦跑到门边,“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重型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
“谁在里面闹事?!”
一道刺目而强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潮湿的礼拜堂。
只见入口处,站着一个披着深色风衣的纤细身影。她手里举着一部正在高亮照明的手电筒,秀眉紧蹙,神情焦急而凝重。
那是一头在光芒下折射着圣洁微光的银白色长发,以及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金色的会长徽章。
学生会长——叶韵仪!
“叶……叶会长?!”海伦生生刹住了脚步,满脸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叶韵仪举着照明设备,那双如湛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眸,在看清礼拜堂内部的混乱景象时,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海伦同学?亚里莎同学?还有……杰森老师?!”
叶韵仪快步跨过门槛,看着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杰森,又看了看旁边掉落的电磁手枪,脸上的完美平静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急与关切。
“海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今晚巡视后山,看到这里有火光和尖叫声就赶过来了……天呐,杰森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学校里最崇高、最值得信赖的叶会长出现,海伦就像是在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稻草,压抑了整晚的恐惧瞬间爆发,眼泪夺框而出。
“叶会长!救命啊!”
海伦扑上前去,带着哭腔将一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杰森老师就是那个黑弥撒的幕后黑手!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指导者!刚才他还要开枪杀我们灭口,幸好亚里莎同学制服了他!但是这里没有信号,我们发不出消息报警……”
听完海伦的话,叶韵仪的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杰森老师竟然……”
叶韵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完美绝伦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心与愤怒的情绪。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向着趴在地上的杰森和按着他的亚里莎快速走去,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掏风衣的口袋:
“太可怕了……亚里莎同学,你做得很好!我正好带了学生会应急巡逻用的高强度束缚索,我现在就帮你一起把他绑起来!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叶韵仪的语气焦急而真诚,眼神里满是想要帮忙的纯粹关切。
一步、两步。
穿着黑色高跟长靴的叶韵仪,捧着手电筒的光束,焦急地踏入了烛光的范围,距离俯在杰森身上的亚里莎仅剩下不足三米的距离。
然而——
就在叶韵仪即将跨出第三步的刹那!
一直低着头死死按着杰森的亚里莎,全身的毛发突然像受惊的野兽般瞬间炸裂!
一股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几乎近乎本能的极度危险预警,如同一把冰冷刺骨的钢针,狠狠扎穿了亚里莎的大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一个毫无防备的学生会长,会在午夜十二点半恰好出现在这片连安保系统都覆盖不到的后山禁区?
为什么在看到老师拿枪杀人、看到满地狼藉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退缩,而是如此精准而冷静地提出要上前“帮忙绑人”?
更重要的是——
在叶韵仪走近的这一刻,空气中那股原本淡雅的熏衣草香气里,隐隐飘散出一丝亚里莎再熟悉不过的、极其淡薄的……
魔力反应的气味!
“别过来——!”
亚里莎猛地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令人战栗的凛冽寒光,对着迈步前行的叶韵仪,发出了一声如雷霆般响亮的咆哮!
轰!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剧烈回荡,震得周围的蜡烛火苗疯狂摇曳。
海伦彻底愣住了。
趴在地上的杰森也停止了抽搐。
叶韵仪那悬在半空中的纤细脚靴,骤然定格。
原本微弱而摇曳的黄红色烛光,将叶韵仪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抽离了流动,整个礼拜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凝固与僵持。
悬挂在叶韵仪嘴角的、那抹原本温柔、关切而完美的圣洁微笑——
在空气冻结的这一刻,一点一点地彻底僵硬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