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昼境与永夜境之外,一片被虚无邪气包裹的废弃地界里,藏着一片连月光都无法渗透的黑暗深渊。
这里没有生灵,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暗罗教会的总坛,便坐落在这片深渊的最核心。
一座通体由黑色玄铁铸造的圆形大殿,矗立在邪气中央。殿内没有灯火,没有装饰,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黑石圆桌,安静地摆在正中央。
圆桌周围,十道身影静静端坐。
他们是暗罗教会真正的掌权者,是让两族都闻风丧胆的顶尖战力——暗罗十影。
十人身份不同,性格不同,手段不同,却有着同一个目标:信奉虚无之主,撕裂世界壁垒,让一切归于混沌。
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不久前,暗罗倾尽全力发动的双线突袭,以全面惨败告终。
攻打中立城的主力全军覆没,潜入永夜境王城抢夺本源之心的高手被斩杀殆尽,就连暗罗首领都身受重伤,狼狈逃回。
不仅没能挑起两族冲突,没能拿到本源之心,反而让沈烬与艾瑟瑞尔的联盟更加稳固,让人类与血族的和平深入人心,更让暗罗多年布置的眼线、内奸、据点,被接连拔除。
再这么下去,不用两族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圆桌最上方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全身裹在厚重黑袍中的人影。
他是暗罗十影之首,也是整个教会的统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所有人都只尊称他为玄尊。
玄尊的气息浑浊而古老,仿佛从万古岁月中沉睡醒来,周身环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寂灭邪力,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阴影下的双眼,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
“此次行动,全盘皆输。”
玄尊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腐朽的骨头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们损失了近三成战力,暴露了七处秘密据点,长老会与人类议会的棋子,尽数被拔除。”
“非但没有动摇两族和平,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
“谁能够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无声。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玄尊话语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片刻之后,坐在玄尊左手边第一位的肥胖男人,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叫肥蛇,是暗罗十影里负责阴谋、栽赃、散播谣言的人。身材臃肿不堪,脸上堆满横肉,一双小眼睛里永远闪烁着贪婪与狡诈的光,浑身散发着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让人闻之作呕。
肥蛇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肥肉跟着乱颤,语气里满是焦躁与推卸:“还能怎么办?都怪前线那群废物!一群饭桶,连一个小小的中立城都拿不下来,还被沈烬那个男人杀得丢盔弃甲!”
“现在好了,人类彻底清醒了,血族也被艾瑟瑞尔捏得死死的,我们再想挑拨离间,根本没有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立刻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挑、曲线妖娆的女子,一身紧身黑衣,将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间带着勾魂夺魄的妖艳,可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她是幽姬,十影中最擅长暗杀、潜伏、幻术的高手,性格高傲、冷血、睚眦必报,手上沾满了两族强者的鲜血。
幽姬轻轻拨弄着自己的长发,语气里满是嘲讽:“肥蛇,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你安插在人类议会的那几条狗,不是被沈烬连根拔起了吗?你散播的那些谣言,不也被证据一一戳穿了吗?”
“要论废物,你才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你!”肥蛇顿时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幽姬就要破口大骂。
“够了!”
一声怒喝猛地炸开,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颤动。
说话的人,坐在玄尊右手边第一位,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无比的杀气。他脸上横着一道从左眉骨一直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戾恐怖。
他是烈刃,十影中战力最狂暴、最嗜杀、最擅长正面强攻的人,性格霸道、自负、桀骜不驯,眼里从来容不下任何阻碍。
烈刃猛地一拍桌子,黑石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吵有什么用?骂有什么用?”
“这次失败的原因,明明只有一个,你们非要在这里互相撕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烈刃身上。
烈刃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名字。
“沈烬。”
“一切的失败,一切的阻碍,一切的计划落空,全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猎魔团团长,却偏偏要一次次坏我们的大事。他清理内奸,公布证据,联合血族,破坏我们的布局。”
“没有沈烬,艾瑟瑞尔孤掌难鸣;没有沈烬,人类依旧活在仇恨里;没有沈烬,我们早就拿到本源之心,献祭成功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却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
坐在烈刃旁边的一个枯瘦老者,缓缓点了点头。
老者身形干瘪得像一具风干的尸体,双眼浑浊无光,脸上布满皱纹,手指如同鸡爪一般弯曲,身上散发着一股药毒混合的诡异气息。
他是鬼医,十影里最阴毒、最擅长炼毒、控尸、邪术的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最喜欢看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鬼医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烈刃说得没错,沈烬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他现在是人类的精神支柱,是血族最信任的盟友,是两族和平的核心。”
“只要他一死,人类立刻群龙无首,猎魔团瞬间内乱,主战派那些蠢货马上就会重新跳出来叫嚣开战。”
“没了沈烬,艾瑟瑞尔就算再强,也撑不起两族和平。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搅局,一切都会回到我们想要的样子。”
“况且,他身上的圣力正是我主需要的躯壳!”
鬼医的话,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坐在鬼医旁边的一个身披兽皮、身形粗壮如熊的壮汉,立刻瓮声瓮气地附和。
他叫蛮骨,是十影里力量最强、防御最恐怖的人,性格鲁莽、冲动、崇尚暴力,凡事都喜欢用拳头解决。
蛮骨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鬼医说得对!沈烬必须死!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集合人手,杀进昼境,把沈烬剁成肉泥!”
“蠢货。”
一句轻飘飘的嘲讽,从圆桌最角落的位置传来。
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男人。
一身灰布长衫,面容平淡无奇,丢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没有烈刃的凶戾,没有幽姬的妖艳,没有肥蛇的臃肿,也没有鬼医的阴鸷。
他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路人,安静、低调、毫无存在感。
可在场的十影,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是寂。
暗罗十影中,最神秘、最隐忍、最擅长布局、也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他从不争权,从不吵闹,从不出风头,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最致命的计划。
寂缓缓抬起眼,露出一双漆黑如深渊、没有半点光亮的眸子。
他平静地看向蛮骨,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带人去杀沈烬,是去送死,还是去暴露我们的布局?”
蛮骨一愣,随即怒道:“我怕他?我一拳就能砸扁他!”
“你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寂语气不变,“沈烬是圣裁猎魔团团长,身边高手环伺,昼境到处都是他的人。更何况,他与艾瑟瑞尔定下盟约,艾瑟瑞尔必定会暗中派人保护她。”
“你硬闯,只会被两族强者联手围杀。”
“到时候,不仅杀不了沈烬,还会让你深陷其中。”
蛮骨被说得哑口无言,满脸憋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幽姬微微挑眉,看向寂:“你说得有道理。强攻不行,暗杀也很难得手。那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除掉沈烬?”
所有人都看向寂。
他们心里都清楚,寂一旦开口,就一定有了万全之策。
寂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开口。
“杀沈烬,不能强攻,不能群杀,不能暴露教会,更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要杀,就要悄无声息。”
“要杀,就要一击毙命。”
“要杀,就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玄尊猩红的双眼,微微一动:“你有计划?”
“有。”寂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黑石圆桌上。
下一秒,一团漆黑的虚无邪气从桌面上升起,缓缓凝聚成一道男子的身影。
正是沈烬。
寂看着那道邪气凝聚的身影,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杀的意味:“听说他收养了一个小徒弟,并且答应过他的徒弟江叙,等局势稳定,就带他去星阙学院。”
“现在暗罗大败,短时间内不敢行动,他一定会在近期启程,带江叙下山入学。”
“从寒烽峰到星阙学院,必须经过一个地方——忘川谷。”
提到忘川谷三个字,在场众人全都眼前一亮。
鬼医阴笑起来:“妙啊!那地方可是两界夹缝,空间紊乱,力量混乱,邪气丛生,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死在里面都不会有人发现!”
寂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忘川谷内,空间之力混乱,圣力与血族之力都会受到压制,最适合设局。”
“我会在谷内布下虚无禁阵。”
“此阵一成,彻底封锁所有圣力、血脉之力、传讯信号,让沈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她实力再强,也发挥不出三成。”
“阵中,我再布下虚无邪煞,不断消耗他的体力,腐蚀他的神魂。”
“等到他精疲力尽之时……”
寂的声音,微微一顿。
漆黑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便是他的死期。”
计划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周密、狠辣、不留一丝余地的计划,震得心头发冷。
烈刃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计划完美,可谁去执行?沈烬就算实力被压制,也不是一般人能杀得了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寂缓缓站起身。
灰衣在黑暗中轻轻一动,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狂暴的邪气泄露,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看着玄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计划由我所出。”
“人,由我亲自去杀。”
“我亲自出手,取沈烬首级。”
一句话,彻底定下了这场绝杀之局。
玄尊沉默了片刻,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寂,像是在判断他的决心。
半晌之后,玄尊缓缓点头。
“准。”
“此次诛杀沈烬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十影中所有人手,你可随意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寂微微躬身:“请玄尊吩咐。”
“不留痕迹,不留活口,不留证据。”玄尊的声音冷到极致,“我要沈烬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不幸葬身于忘川谷的空间乱流之中。”
“遵命。”寂轻声应下。
“沈烬三日后启程,前往星阙学院。”寂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三日后,我会在忘川谷,等他。”
“三日后,他永远走不出那片山谷。”
话音落下,黑石圆桌周围,十道身影重新陷入黑暗。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一场专门为沈烬量身打造的死局,已经悄然布下。
而此时此刻的寒烽峰上。
沈烬正耐心地帮江叙整理着行装,将一件件防身法器、修炼资源、换洗衣物仔细放进背包里。
江叙站在一旁,眼神明亮,满是对星阙学院的期待与向往。
“师父,我们真的要去星阙学院了吗?”少年忍不住再次确认。
沈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嗯,三日后出发。师父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一片平静。
然而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一场针对他的、毫无退路的绝杀之局,正在忘川谷中静静等待。
三日后。
他将带着他最疼爱的小徒弟,踏入那片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地。
而那个名叫寂的男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要亲手,将这位两族和平的守护者,永远埋葬在虚无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