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顾烬尘的意识沉重又混沌。
他记得自己死了，被陆栖迟那些忠心的队友围剿，死在冰冷的荒野里，血液的温度被雨水迅速冲刷干净。
背叛者的下场，理应如此。
可现在，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不，不对，这个身体……太轻了，太小了，四肢纤细的吓人。
他费力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昏暗房间，空气里有股霉味。他低头，看见一双白嫩的小手，而不是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练习没什么效果而布满薄茧的手。
「搞什么？这是哪里？我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一个戏谑又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分男女，带着混响：“你好啊，有趣的灵魂。是不是对现状感到很困惑？”
顾烬尘猛的坐起身，警惕的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谁？滚出来！”
“别紧张，我没有实体。你可以称呼我为无。”那声音悠悠的解释，“简单来说，你重生了。我旁观了你那场不算精彩的谢幕剧，决定给你一个更有趣的舞台。”
「重生？舞台？」顾烬尘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到了上一世他抢夺的那个神器——能够窃取他人天赋的神之楔。
他为了它，背叛了自己唯一的室友，也是他曾经唯一的朋友，陆栖迟。结果，他死了，现在却以这副模样重生。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名为无的存在能看透他的想法，“我欣赏你的不甘。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可以让你随时在这副身体和原本男性身体之间切换，给你完美的伪装，让你能操控自身的情绪，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人。同时为了避免穿帮，还有分身的能力。”
“并且，我还能将神之楔的效果直接给你，只要你能获得目标的好感度，就能逐步窃取他的天赋。”
顾烬尘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天赋，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他和陆栖迟一同长大，对方是天之骄子，神圣与元素学术的天赋高得吓人，而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最后沦为别人口中的陆栖迟的那个废物室友。
“代价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烬尘冷静的问。
“代价很简单，”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你会暂时忘记上一世的回忆，放心，当你回忆起来的时候，你不会太过后悔”
「区区回忆而已，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顾烬尘的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怨恨与渴望。上一世的背叛，源于嫉妒，源于不甘。
他恨陆栖迟，恨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天才嘴脸，更恨他明明拥有了一切，却对自己那点可怜的进步报以不错的评价，那在他听来，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陆栖迟……这一世，我要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声音满意的笑了，“那么，契约成立。你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叫祁汐月。去吧，你的好室友，应该就快回来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以一个全新的、无害的身份，重新接近他。”
话音落下，顾烬尘感到一股力量融入自己的灵魂。他站起身，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有裂纹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十八岁左右少女的模样。黑色长发软软的披在肩上，几乎垂到腰际。肌肤雪白，细腻的看不见一丝毛孔。
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就带着几分无辜感。配上那非常瘦弱的身材，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这就是祁汐月。
「这伪装能力……真厉害。」顾烬尘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将自己的情绪伪装成楚楚可怜。
镜中的少女眼神立刻变得怯生生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那副模样，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心疼。
「这样一来，陆栖迟绝对认不出我。」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拟定好了剧本。
首先，以一个无家可归、在雨夜中瑟瑟发抖的孤女身份被陆栖迟捡到，博取他的同情。然后，以不是妹妹却胜似妹妹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慢慢攻略他，提升好感度，窃取他的天赋。
他要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一世背刺他的时候，好感度估计已经是负无穷了吧。这一世，他应该不知道我最后背刺的事情，但论就过去我们俩的态度而言，估计也是吃力不讨好。所以，只能用祁汐月这个身份了。哼，陆栖迟，你等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混着雨水和泥土味扑面而来。他正身处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后巷，这里离他和陆栖迟合租的公寓不远。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他打了个哆嗦，这身体的体质也太差了。
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出巷子，来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那里曾经是他的家，现在，他要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重新敲开那扇门。
他走到门前，抬起那只白嫩的小手，犹豫了片刻，然后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烬尘立刻调动起伪装能力，让自己看起来被暴雨淋透，无处可去，非常可怜。
他低着头，长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前，遮住了眼里的算计，只留下瑟瑟发抖的身体和苍白的嘴唇。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后。
陆栖迟。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灰色居家服，短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他看到门口湿透了的祁汐月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顾烬尘按照剧本，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软软的声音开口：“那个……请问……”
然而，他的台词还没说完，就被陆栖迟接下来的反应彻底打断了。
陆栖迟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的盯着祁汐月的脸，瞳孔猛的收缩。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这些复杂的情绪冲垮。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这反应不对啊！他不应该是警惕、或者最多有点同情吗？这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情况？」顾烬尘心里咯噔一下，剧本的第一页就出现了偏差。
就在顾烬尘满心疑惑的时候，陆栖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手，颤抖着，似乎想要触摸祁汐月的脸颊，却又不敢。最终，他用一种近乎哽咽的、虚幻的语气，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叫出了一个让顾烬尘大脑瞬间宕机的称呼。
“……妈？”
“？？？”
顾烬尘脸上的可怜表情瞬间凝固了。
「啥玩意儿？妈？我X你个X的陆栖迟！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身体看起来比你还小几岁，你管我叫妈？！」
他心里在疯狂的咆哮，但表面上，祁汐月那张脸上，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和呆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