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锁,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咔哒。
这声响,在客厅里激起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
陆栖迟的心猛的一跳,整个人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脸上没了血色,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这个时间点……是他回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的转着,各种念头乱成一团。怎么办?顾烬尘回来了!他肯定会看到祁汐月!他最讨厌家里有陌生人,更别提是个大活人了!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再次把我推的更远?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和陆栖迟的惊慌失措比起来,顾烬尘的内心完全是另一回事。
「哦豁,来了来了,我那怨种分身终于到了。」
他端着姜茶,小口的抿着,眼角的余光瞥着陆栖迟那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心里差点没笑出来。计划通!这不就完美的打断了这场可笑的母子相认戏码吗?
「让你再叫我妈!看我怎么用我自己来治你!」
他一边在心里幸灾乐祸,一边还要操控祁汐月这个身体,露出一副又怕又搞不清状况的表情,怯生生的看着陆栖迟,小声问道:“那个……是有人回来了吗?”
“妈,您别怕!”陆栖迟下意识的安抚了一句,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火烧眉毛。他一把拉起祁汐月的手腕,连拖带拽的把她往自己的卧室里塞。
“您先待在我的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也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陆栖迟的语速快的惊人,脸上全是焦急。
祁汐月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顺势就进了卧室。在门被关上的前一秒,她还不忘用那双大眼睛,投去一个我好害怕但我会乖乖听话的眼神。
「演戏嘛,谁不会啊。就是同时操控两个身体,还真有点费神。」顾烬尘在心里嘀咕着,同时把大部分意识切换到了门外的顾烬尘分身身上。
砰。
卧室门被轻轻的关上,陆栖迟靠在门板上,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的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他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有点乱的衣服和头发,强行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这才转身走向玄关。
玄关的门已经被推开,一个身影疲惫的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发白的旧外套,短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眼前,遮住了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沉的感觉。
正是顾烬尘。
“顾烬尘,回来了?”陆栖迟迎了上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惊慌失措。
顾烬尘(分身)抬起眼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弯腰,换下脚上的鞋子,动作间,鼻子不经意的动了动。
一股又辣又甜的味还留在空气里。是姜茶的味道。
他的视线扫过客厅的茶几,上面放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还冒着热气。
“家里来客人了?”顾烬尘的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栖迟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背一下就冒出了冷汗。他的大脑飞快的转着,想找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啊,是……是的一个朋友过来坐了坐,刚走。”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朋友?”顾烬尘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能带回家的朋友?”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了陆栖迟。是啊,自从顾烬尘开始疏远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带任何朋友回过这个家。因为他怕,怕自己的朋友会打扰到顾烬尘,怕顾烬尘会更加讨厌他。
“只是……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陆栖迟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顾烬尘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适可而止。逼的太紧,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绕过陆栖迟,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而,在路过陆栖迟的卧室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猛的停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扇关着的房门。
陆栖迟的呼吸瞬间停了。
“我房间里的一些仪式学材料用完了,”顾烬尘缓缓的开口,声音不大,却重重的敲在陆栖迟的心上,“记得你之前买过一些备用的,我去拿一下。”
说着,他便伸出手,要去拧动那扇门把手。
“别!”
陆栖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手死死的挡在了门前。
“不行!”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里是明显的紧张和抗拒。
顾烬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陆栖迟这么反常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哟,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怕我发现啊。也对,毕竟我可是那个讨厌一切有生机的东西的怪物室友嘛。」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面无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质问道,“你的房间,我进不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栖迟急的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我房间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你等一下,我进去帮你拿!”
说完,他生怕顾烬尘会硬闯一样,自己飞快的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快的很。
顾烬尘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声,还有陆栖迟刻意压低了的、不知道在对谁说话的声音。
他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此刻,卧室里的场景,会让外人惊掉下巴。
陆栖迟一进门,就看到祁汐月正一脸无辜的坐在他的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妈,您快躲到衣柜里去!”陆栖迟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说道。
“衣柜?”祁汐月歪了歪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
「躲衣柜?这是什么新奇的play?陆栖迟你小子玩的挺花啊。」顾烬尘的内心疯狂吐槽。
“来不及解释了!快!”陆栖迟不由分说,拉开衣柜门,就把祁汐月往里面塞。
衣柜里挂着陆栖迟的几件衣服,有股肥皂味。祁汐月被塞了进去,这个小地方让她只能蜷缩着身体,感觉既憋屈又好笑。
「我躲我自己,这叫什么事啊!」
陆栖迟手忙脚乱的把祁汐月藏好,又随手从一个储物箱里抓了几样根本用不上的材料,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找到了,给你。”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烬尘,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顾烬尘(分身)面无表情的接过,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陆栖迟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倒在地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刺激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妈,没事了,您可以出来了。”
衣柜门被从里面推开,祁汐月揉着有点发麻的腿,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脸委屈的样子。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好凶的样子。”她用一种后怕的语气问道。
陆栖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愧疚。
“他……是我的室友,叫顾烬尘。”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