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推开卧室门，一股淡淡的馨香飘了过来。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雨后青草混合着奶香的气息，是少女独有的体香。
这股陌生的香气，让他这个常年只有皂角味和血腥味的房间，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祁汐月正坐在床边，两条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早上好呀，栖迟……哥？”她试探的叫了一声，觉得儿子这个称呼实在太吓人，还是先从兄妹关系开始试探比较稳妥。
“早上好，妈。”陆栖迟却仿佛没听见那个哥字，一本正经的回应道，顺手把手里的早餐放在了床头柜上，“快趁热吃吧，牛奶和三明治。”
顾烬尘：“……”
「我真是谢谢你啊！还非得把这出戏演到底是吧！」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但看着陆栖迟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他又发作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把这家伙骂了一顿。
“那个……栖迟，”祁汐月拿起三明治，小口的咬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能不能别叫我妈了？我听着……好奇怪啊。”
“那您想我叫您什么？”陆栖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你就叫我汐月好了。”
“不行。”陆栖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您就是我的母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看着祁汐月那张鼓成了包子脸的可爱模样，心里暗笑。
「第二世的时候，你最喜欢看我被你捉弄的没办法的样子。这一世，也该轮到我了。」
他就是要用这种绝对的态度，把母子这个设定给钉死。他要让她知道，撒娇耍赖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顾烬尘感觉自己快要内伤了。
跟这家伙沟通，简直比跟邪神做交易还费劲。
他赌气似的，三两口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又咕咚咕咚把牛奶喝完，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说道：“我吃完了！”
“嗯，吃完了就好。”陆栖迟点点头，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对祁汐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接通了通讯。
一个干练的女声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陆栖迟，我是尖刀小队总部的联络员，林霜。按命令来对你进行入队前的最后考核与对接，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好，我马上下来。”陆栖迟沉声应道，挂断了通讯。
他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祁汐月，表情严肃的叮嘱道：“妈，有很重要的人来了，你千万待在房间里别出声，跟昨天一样，可以吗？”
“又是你那个凶巴巴的室友？”祁汐月故意问道。
“不，是比他更重要的人。”陆栖迟的表情很凝重，“总之，拜托您了。”
说完，他便匆匆走出了房间，还顺手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咔哒。
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顾烬尘的脸瞬间就黑了。
「好你个陆栖迟！你还真把我当犯人给关起来了啊！」
他气的在床上捶了一下枕头，但也无可奈何。现在意识在祁汐月这边，他总不能破门而出吧。
「尖刀小队……林霜……」
他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尖刀小队，他当然知道。那是正派组织里最精英的部队，专门处理最棘手的反派首领，是精英中的精英。
上一世，他做梦都想进去，结果连门槛都摸不到，之后学了仪式学，加入了反派就更不可能了。而陆栖迟，年纪轻轻就已经被总部特招了。
嫉妒的火，又一次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他烦躁的赤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目光四处扫视。
陆栖迟的房间很整洁，除了床和衣柜，就是一个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的书架，以及一张用来学习和工作的大书桌。
顾烬尘走到书桌前，目光被桌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了。
相框里是一张旧合照。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大概十六七岁，黑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不耐烦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正笨拙的举着一簇小火苗。
另一个少年要小一些，大概十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嫩和伤痕。他仰着头，看着那簇小火苗，眼睛里闪着光，充满了震惊、崇拜和向往。
那两个少年，正是当年的顾烬尘和陆栖迟。
看到相框里的合照，顾烬尘的呼吸猛的一停。
时间仿佛倒流，把他硬生生拽回了那个又苦涩又短暂的蜜月期。他清楚的记得，那是陆栖迟刚被他从废墟里刨出来，带回家没多久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虽然天赋差的可怜，但在完全是普通人的陆栖迟面前，一个能搓出小火苗的初级元素学徒，也足以称得上是厉害了。
他记得当时陆栖迟看他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崇拜，极大的满足了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可后来呢？后来陆栖迟的天赋展露，一个月就走完了他三年都没走完的路。那双曾经写满崇拜的眼睛，渐渐变成了同情、不解，甚至是小心翼翼的闪躲。
而自己，也从那个被仰望的哥哥，变成了别人口中天才陆栖迟的那个废物室友。
巨大的落差，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那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咔嚓。
祁汐月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甲在相框边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留着这张照片干什么？用来提醒我，我曾经是多么可笑的一个小丑吗？还是用来衬托你现在有多么耀眼，而我有多么不堪？」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冲了上来，烧的他失去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个相框狠狠摔在地上，让这刺眼的回忆和那张虚伪的笑脸一起摔个粉碎。
但他的手举到一半，却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的很傻的自己，和那个眼神清澈的陆栖迟，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刺的生疼。
「摔了又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罢了。」
最终，他只是烦躁的把相框面朝下，重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待在这个充满陆栖迟气息的房间里，每一秒都是煎熬。同时维持两个身体，对他本就不强的精神力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算了，这个分身留在这里也没意义，反而碍事。不如收回来，专心去办正事。」
心念一动，邪神无赐予的力量开始运转。只见站在书桌前的祁汐月，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空气中。
毕竟在祂的力量下，意识在哪里，哪里就是本体，除非留下来有什么作用，不然分身的身体不会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