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尘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一团黑雾从他脚下升起,将他包裹。当黑雾散去时,站在这里的,已经变成了身形娇小的祁汐月。
祁汐月将唐刀平放在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然后转身走向角落里从黑市买回来的材料袋。
她从里面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仪式学媒介——磨成粉的怨灵骨灰,浸泡过恶魔之血的黑曜石,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锭。
一个复杂的幽蓝色炼金法阵,在地面上被迅速勾勒出来。
“以万象为炉,以灵魂为火……”
祁汐月伸出白嫩的小手,凌空虚点。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古老,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文。她的双手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
随着咒文的进行,躺在工作台上的唐刀,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一秒,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悬浮而起,飞入了法阵中央。
呼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将刀身吞噬。
这不是凡世的火焰,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与仪式学力量构成的心火。只有宗师级的仪式学者,才能勉强掌握的技巧。
仪式学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材料和天赋。仪式学的阵法与实力无关,除非有硬性要求,否则以祁汐月的身体,神使级以下的仪式学阵法都可以信手拈来。
在心火的煅烧下,刀身开始发出悲鸣,那些杂质正在被一点点的剥离,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祁汐月将那些不祥的材料,逐一投入法阵。
她时而用机械学手段,对刀身的形态重新锻造;时而又用上傀儡学的知识,在刀锷处雕琢出纹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这般熟练,只有浸淫此道数百年的锻造宗师才能做到。
顾烬尘清晰的感觉到,这具属于祁汐月的身体,在处理这些对他而言极其复杂的工序时,是多么的得心应手。那种感觉很自然,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就是……天赋吗?」
他再一次,被这种巨大的差距刺痛。
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在操控。
用顾烬尘的身体,他连最基础的材料提纯都做的磕磕绊绊,失误率高的吓人。
而换上祁汐月,连宗师级的心火熔炼法都能信手拈来,非常简单。
这股力量,这份天赋,都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可悲的窃贼,一个操纵着不属于自己人偶的,卑劣的木偶师。
时间,在幽蓝色心火的燃烧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那复杂的炼金法阵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幽蓝色的心火也随之缓缓熄灭。
一把全新的唐刀,静静地悬浮在法阵中央的半空中。
它的外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刀身,此刻变得更加修长、流畅,宛如一泓秋水。刀身上布满了神秘而诡异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其中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刀锷处,被塑造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乌鸦。乌鸦的羽毛雕刻得栩栩如生,层次分明。它的眼中,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不知名的红色宝石,闪烁着不祥而妖异的光芒。
一股锋锐、冰冷、而又极度危险的气息,从刀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祁汐月伸出白皙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在她握住刀柄的瞬间,一个戏谑而又古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挺不错呀,第一次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是邪神“无”的声音。祂似乎一直在饶有兴致地旁观着这场重铸。
「说来听听。」祁汐月在心中回应道。
“这把武器,你可以给它起名为‘鸦杀’,虽然是我给的名字,但我觉得挺配的。”邪神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呢,它的等级,已经稳稳地达到了定制级的程度了哦。”
“而且,由于你在锻造中,运用了大师级以上的锻造技巧,所以附加了有趣的小特性,用它斩击时,可以附带撕裂灵魂的效果,对灵体类的单位能造成毁灭性的额外伤害。”
“同时,它也能吸收被斩杀者的负面情绪,比如恐惧、怨恨、绝望等等,来强化自身。”
“最重要的是……”邪神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玩味,“它的锻造者,已经毋庸置疑地变成了‘祁汐月’。没错,不管你用什么高明的检测方法,上面留下的机械学和仪式学痕迹,都只会指向一个名字——祁汐月。”
当听到邪神的最后一句话时,顾烬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现在,就连这把由他亲手创造、又由他亲手重铸的武器,在经过了这一番脱胎换骨之后,都将“锻造者”的烙印,从“顾烬尘”,永远地变成了“祁汐月”。
这仿佛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宣告:祁汐月,并不仅仅是顾烬尘的一个身份。在某种世界的规则层面上,她已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拥有着卓绝天赋的“个体”。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祁汐月,那该多好。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凭借自己的天赋,成为世人眼中万众瞩目的天才;她可以拥有一个……他顾烬尘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光明未来。
又或者说……如果他能彻底放下“顾烬尘”这个身份,完完全全地成为“祁汐月”……
那该多好。
果然……自己还是太贪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