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栖迟正带着祁汐月，来到了一处位于市中心，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业大楼前。
这里，就是尖刀小队在本区的临时总部。为了掩人耳目，总部被巧妙地伪装成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咨询公司。
“站住，口令。”门口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保安的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长夜将至。”陆栖迟面不改色地沉声回答。
“我从今开始守望。”守卫核对无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电梯的道路。
「这是什么中二度爆表的口令……你们是守夜人军团吗？」
跟在后面的祁汐月，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无辜表情。
走进专用电梯，陆栖迟按下了“-3”层的按钮。电梯平稳而快速地向下运行，最终停在了一片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广阔空间。
这里才是尖刀小队的暂时总部。明亮的灯光，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队员，以及大厅中央那块不断刷新着各种信息的巨大光幕，无一不彰显着此处的繁忙与重要。
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哟，栖迟，你小子可算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啊！”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得如同铁塔一般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嘭”的一声，用力地拍在了陆栖迟的肩膀上。
“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感觉你的气息又精进了不少啊。快要赶上我这个老家伙了。”
啊？
听到这句话，跟在后面的祁汐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开什么玩笑？！」
顾烬尘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这个男人，他认识。或者说，只要是这个区的人，就没人不认识他。
他正是他们这个区的正派首领，成名已久的首领级强者，李振。是他们这种挣扎在底层的学徒，只能在新闻和光幕上仰望的，传说中的大人物。
而这个李振，这个站在本区实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居然说……陆栖迟快要赶上他了？
顾烬尘一直都知道陆栖迟很强，强得令人发指，强得让他嫉妒到发狂。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时间段的他，就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首领级……他快离开了？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这一次，涌上心头的，并非是往常那种尖锐刺骨的嫉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害怕。
就像一个拼命划着小木筏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坐上了一艘即将远航的巨轮。
他知道，那艘船很快就会消失在海平面上，而自己，将被永远地遗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大海里。
即使知道那个朋友会在后续接他上巨轮，但在这一刻，是毋庸置疑的害怕。
上一世，陆栖迟带着尖刀小队的其他成员讨伐了本区的首领，那个时候他还需要其他成员配合，怎么看都不像到首领级的样子，更何况那个时候都一个月之后了。
现在怎么……已经可以讨伐那个首领了？
“哟，你这情绪波动可真有意思。”邪神“无”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嫉妒得发疯呢，结果居然是害怕？”
「闭嘴。」顾烬尘烦躁地回应。
“别害羞嘛。”无轻笑着，“你怕他很快就会离去，而你没有足够的资本跟着对方。”
“你怕他会进入一个你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然后彻底忘了你这个阴暗角落里的‘挚友’，理所应当不是吗，你没这么看过他，他自然也难以维持。”
“你怕他不在意你，怕他因为尖刀小队里的其他成员改变心思，尤其是你都知道她们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时，而现在这个叫‘祁汐月’的女孩，却有足够的天赋能够一直跟在他身边，你……很渴望吧。”
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顾烬尘层层包裹的伪装，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我……还念及旧情吗？」
顾烬尘被这个念头砸得头晕目眩。
不，不可能。
「对，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他的天赋而已！只要得到他的天赋，我就能拥有和他一样的力量，我就能……」
他疯狂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但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我要当好一个傀儡师，用祁汐月狠狠得到对方的天赋，最后再华丽出场，赢得所有人的关注！」
他咬着牙，在心里定下了新的目标。
但一个微弱的、几乎被他忽略的声音，却在心底悄悄响起。
「如果一开始，顾烬尘就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祁汐月……那会变成什么样呢……」
……
正派首领李振，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性格和他那魁梧的身材一样豪爽。他拉着陆栖迟，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还是个小菜鸟时的英勇事迹。
从如何单枪匹马端掉一个傀儡学派的窝点，讲到如何在干部级强者的追杀下极限逃生，中间还不忘夹杂着对陆栖迟的各种商业互吹，听得人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你小子是真的厉害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怎么从学士级晋升到精英级发愁呢。”
李振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和欣赏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栖迟，“说起来，你这次答应加入尖刀小队，可是走了天大的运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陆栖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听说啊，只要成了尖刀小队的正式成员，总部就会直接配发一把定制级的武器！定制级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李振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渴望”的光芒，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赌徒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币。
“像我们这种镇守一方的区首领，手里那把定制级的武器，那都是从上面‘借用’的！所有权还是总部的，每年还得写八百字的述职报告申请续用。”
“想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那得自己花大价钱去黑市淘，或者拿天大的功劳去跟上面换！你们倒好，直接就发！啧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咂了咂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酸了”三个大字。
跟在陆栖迟身后，一直假装自己是空气的祁汐月，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像打翻了的调味瓶。
「定制级武器……」
通常武器或是道具由学术制作时，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定制级、绑定级、次神器与神器。
上一世顾烬尘被陆栖迟送了一把定制级武器，虽说在那个时候，定制级武器已经算烂大街的货色，但对于眼前这个首领来说，已经是不敢想的地步了。
人和人之间的鸿沟，真的可以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李振吹嘘了一番后，终于注意到了陆栖迟身后那个一直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姑娘。
“咦，这小妹妹是？”他好奇地问道，目光在祁汐月身上打了个转。
陆栖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祁汐月拉到身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向李振介绍道：“首领，她叫祁汐月，是我在一次任务中救下的幸存者。她的天赋，绝对不在我之下！”
他将之前在家里，祁汐月第一次尝试自然学，就凭空造出了一个微型空中花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得李振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希望……她也能加入尖刀小队。”陆栖迟看着李振，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哪怕只是作为预备成员，先跟着我们历练一番也好。我保证，她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李振摸着自己下巴上那圈钢针似的胡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个陆栖迟，已经足够让他惊喜到做梦都要笑醒了。
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天赋可能比陆栖迟还要恐怖的苗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金元宝的好事啊！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当场拍板答应下来，把这棵好苗子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总部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光幕屏幕上，突然闪烁起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光点。
“嘀嘀嘀——”
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大厅。
屏幕上，一行信息被迅速刷新出来：
【I级日常灾害，坐标：晨曦街区，301号。威胁评估：学徒级反派失控】
陆栖迟原本没太在意。毕竟I级的日常灾害，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几起，通常派一个小队的学士过去，就能轻松解决。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光幕上显示的那个坐标，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坐标……
那个坐标，不就是他和顾烬尘的家吗？！
坏了！顾烬尘还在家里！
陆栖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第二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祁汐月出现后不久，顾烬尘就离奇地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一样。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和遗憾。
他不能让这一世的顾烬尘，再从他身边消失！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顾烬尘的实力。学了那么多年的仪式学，连中级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五渣。
别说是失控暴走的反派学徒了，就算是一个身体强壮点的普通人，他都未必打得过！
“首领，我……”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总部门外冲了出去，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哎？这小子……”李振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祁汐月站在原地，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了看李振，又看了看陆栖迟消失的方向，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担忧和困惑。
「我在他心中有这么重要吗，还是关心的是他们的房子，或者说是回忆？」
顾烬尘在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李振无奈地耸了耸肩，对身边的祁汐-月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吧，估计是他家里出了什么急事。不就是一个小小的I级灾害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光幕屏幕上的那个小小的红色光点，突然发生了异变。
只见那个代表着灾害等级的红色光点，在一瞬间急剧地、疯狂地扩大，颜色也从最开始的红色，迅速转变成了深邃、不祥、令人心悸的……黑色！
整个地下大厅的警报声调，瞬间从急促的“嘀嘀嘀”，变成了凄厉刺耳、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呜——呜——”！
这是最高级别的威胁警报！
李振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扩散的黑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这个世界上，日常灾害的等级最高也就是V级，那通常代表着有反派干部出手。而屏幕上这个不属于任何已知等级划分的、纯粹的黑色标记，在所有教会的内部档案里，只代表着一种可能……
神使。
有神使级的存在，降临在了那个地方！
“快！快给陆栖迟打电话！让他立刻撤退！不！让他有多远跑多远！”李振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旁边的通讯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此刻正以最快速度向家中狂奔的陆栖迟，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通讯终端传来的剧烈震动。
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没有任何功夫去接听。
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顾烬尘，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