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陆栖迟冲进来的那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了冰冷的实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担忧而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被彻底毁坏的家,满地的狼藉,地上那滩正在迅速蒸发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以及……那个站在二楼废墟之上,被不祥的黑雾所笼罩的,散发着令人战栗气息的神秘女人。
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地上那滩黑水是什么?
还有……顾烬尘呢?
顾烬尘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如同失控的列车,瞬间涌上心头,狠狠地撞击着他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顾烬尘在哪里?!”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焦急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沙哑和破音。
站在二楼的溪妄,听到他如此焦急地、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扭曲而病态的快感。
「这么在意我干什么?明明我平时对你那么冷淡,现在怎么还是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了。真是可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陆栖迟的问题。而是抬起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的手指,懒洋洋地指向了旁边一堆因为刚刚的战斗而被震塌的墙壁和家具。
与此同时,她分出一部分心神,悄无声息地动用了邪神“无”所赐予的、凭空造物的能力,在那堆废墟之下,凭空制造出了一个“顾烬尘”的身体。
这个“顾烬尘”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已经变得破碎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垂着,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似乎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陆栖迟的瞳孔,在看到那堆废墟下露出的、熟悉的衣角时,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这个神秘的女人会好心地告诉他顾烬尘的位置。
他一边用警惕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溪妄,防止她突然发动偷袭,一边发了疯似的冲向那堆废墟,甚至顾不上动用学术,直接用自己的双手,开始疯狂地刨挖那些沉重的砖石和木料。
“顾烬尘!顾烬尘!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裂,鲜血直流,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很快就从废墟底下,“扒拉”出了那个衣衫破碎、浑身是血的“顾烬尘”。
看到顾烬尘那副“凄惨”的模样,陆栖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尽全力地拧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顾烬尘”,似乎是被他的呼喊声惊动了,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用一种极其虚弱、又充满了抱怨和自嘲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轻声说道:“咳咳……吵死了……我怎么……还没死啊……”
说完这句充满了“顾烬尘”风格的台词,他便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顾烬尘在说完话后,便主动切断了对这个临时制造出来的分身的意识连接,以减少同时操控三个身体所带来的巨大精神负荷。
陆栖迟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顾烬尘,感受着他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心中的怒火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双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二楼那个罪魁祸首——溪妄。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溪妄手中那把造型诡异的唐刀上。
那把刀……
刀的样式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变得华丽而危险。但那熟悉的、略显笨拙的刀柄轮廓,以及刀锷上那个虽然被重新雕琢过,但依稀还能看出乌鸦雏形的装饰……
陆栖迟的心脏,又是一阵猛烈的狂跳。
他想起来了。
这把刀,和当年顾烬尘偷偷藏在储藏室里,那把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很像!
不能说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顾烬尘的天赋虽然差得令人发指,但他几乎涉猎了所有的学术,其中就包括一些最基础的锻造之类的机械学手段。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偷偷看到顾烬尘为了锻造这把刀,熬得双眼通红,一双本该属于学者的手,却满是烫伤和割伤。
他拼尽了全力,也只能锻造出这么一把充满了瑕疵的、连初级都算不上的兵器。
原本陆栖迟也察觉到了,他是想在自己生日的时候,把这把刀当做礼物送给自己的。
可是……可是,自己却因为一时的炫耀,用一把中级长剑,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颗骄傲而又脆弱的心。
后来,陆栖迟才偷偷在储藏室里,找到了这把被遗弃的刀。它一直被放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蒙着厚厚的灰尘,就像它主人那颗不被理解的心。
而现在,这把充满了特殊意义的、承载着两人之间所有复杂过往的刀,却出现在了这个神秘女人的手里!
还被她改造成了这副充满了邪恶与不祥气息的模样!
“你手上的刀……是谁的?”
陆栖迟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将人冻结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