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尘的意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终于挣扎着靠上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而陌生,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雪白。天花板、墙壁,甚至连床单都是一片惨淡的白色,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知道,这是医院。
「又来这里了……」
顾烬尘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地方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上一世他受伤,陆栖迟也曾把他送到这里。
不过这次,他不是因为被陆栖迟的队友围剿,也不是因为被火系法术烧伤,而是……他自己制造的“意外”。
他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左臂,那里被厚厚的白色纱布缠绕着,纱布边缘隐约渗出几丝血迹,在惨白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溪妄形态的自己,用“鸦杀”的刀背,狠狠地在他的左臂上砍了一刀,这也是瞬间移动的小巧思,隔空伤害。
那一刀,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能造成触目惊心的伤势,又不会伤及筋骨,更不至于留下永久性的残疾。
「嘶……真他妈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因为这股真实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知道,这伤势看起来吓人,但以他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顶多几天就能痊愈。但为了让陆栖迟看到,为了让那个家伙真正地“心疼”,这点代价,他觉得值。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陆栖迟当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愤怒、悲伤,以及……无尽的后怕。
尤其是当陆栖迟抱着“昏迷”的自己,发了疯似的冲向医院时,那种焦急和绝望,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陆栖迟,你不是一直都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吗?现在,你也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顾烬尘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无”那带着混响的、不分男女的声音,像一缕幽魂般飘荡而来:“你好啊,看来你醒了。”
顾烬尘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身体的疼痛,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他知道,“无”一直在旁观着他的一切,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内心。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但也让他对“无”的强大有了更深的认识。
“怎么?被自己的杰作吓到了?”“无”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可是全程旁观了哦,那演技,真是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怎么还没死啊’,简直是神来之笔,把陆栖迟那小子气得够呛。”
「别废话了。」顾烬尘在心里冷冷地回应,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
「我问你,神之楔的效果呢?我明明让祁汐月在他面前展现了那么高的天赋,也成功地博取了他的‘好感’,为什么我一点天赋窃取的感觉都没有?你不是说,只要获得目标的好感度,就能逐步窃取他的天赋吗?你是不是骗我?」
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按照“无”的说法,他应该能感受到陆栖迟的天赋正在被自己一点点窃取。
可他感受到的,只有身体的虚弱,以及精神力的巨大消耗。那种仿佛被掏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恐慌。
“哎呀呀,这个问题问得好。”“无”的声音带着一丝故作深沉的停顿,仿佛在吊他的胃口,“简单来说呢,陆栖迟对‘祁汐月’这个身份,确实产生了好感。”
“但是……”“无”的声音又转折了,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刚燃起火焰,“这种好感,是对祁汐月母亲身份的,但绝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之情哦~”
「什么?!」顾烬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他差点忘了,陆栖迟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成了“妈”。
「我X!搞什么鬼?!我费尽心机,装柔弱,撒娇,卖惨,他把我当成……他妈就全白费了?!这算什么?!我图什么啊我!」
顾烬尘在心里咆哮,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小丑。那种被愚弄的屈辱感,比身体的疼痛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你不是说,只要好感度提升就行吗?你可没说要是什么样的好感度!你这是在玩我吗?你这个邪神,果然没有一句真话!」
“我可没说谎哦~”邪神“无”的声音依然悠悠的,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不满,带着一丝无辜的语气。
“好感度的确提升了,而且还挺高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好感’的种类。我可是混沌善良的邪神,当然,神之楔并不会连这点好感都吸收不了,但前提是,你也要付出同样的好感。”
「你……」顾烬尘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他几欲抓狂。这个邪神,总是能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言语,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呢,你也不用太沮丧。”“无”的声音又带着一丝诱惑,像一条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虽然‘祁汐月’这个身份,在‘爱慕’这条路上走不通,但你还有‘溪妄’这个身份嘛。”
「溪妄?」顾烬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无”会突然提起这个身份。
“没错。”“无”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引导他走向一个深渊,“你仔细想想,陆栖迟对‘溪妄’的感情是什么?”
顾烬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陆栖迟当时那双赤红的眼睛,那充满了愤怒、悲伤和杀意的眼神。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恨意……他对溪妄,是货真价实的恨意。」
“没错,就是恨意。”“无”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仿佛他的回答正中下怀,“恨,也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只要你让这份恨意足够深刻,深刻到足以扭曲他的心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恨意也能……?」顾烬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未想过,负面情绪也能成为窃取天赋的媒介。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好感度”的理解。
「这……这不就是说,我不需要去讨好他,反而可以去激怒他,去挑衅他,去让他恨我入骨吗?这简直……简直太棒了!这比让我去装柔弱可怜的少女,要痛快一万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瞬间涌上顾烬尘的心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种被压抑许久的不甘和怨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被陆栖迟的光芒所遮蔽,永远无法摆脱阴影的废物。他嫉妒陆栖迟的一切,却又不得不为了窃取他的天赋而小心翼翼地伪装。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痛苦。
但现在,“无”的这番话,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不需要再去扮演那个柔弱可怜的祁汐月,去忍受陆栖迟那种让他感到屈辱的“母爱”。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溪妄”的身份,去展现自己的强大,去激怒陆栖迟,去让他尝尝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
「情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重生的优势,就是拥有“情报”。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陆栖迟的弱点,知道哪里有机缘。」
「可是,我这具身体,这副天赋……包括祁汐月的,就算知道了,我也抢不到,也利用不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无力。他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因为自己的“废物”体质,根本打不出去。那种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的感觉,比被背叛还要痛苦。
「但是现在,有了溪妄这个身份,一切都不同了。」
溪妄拥有神使级的力量,拥有邪神“无”赐予的强大能力。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顾烬尘本体无法做到的事情。
她可以去抢夺陆栖迟的机缘,可以去制造混乱,可以去激怒他,甚至……可以去抢夺他那“主角”命运!
「哈哈哈哈……」顾烬尘在心里疯狂地大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重生以来,感到如此的兴奋和充满斗志。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神器再厉害,自己不好用,神器也是个废物。我顾烬尘,要找到自己的道路!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陆栖迟背影的废物了,我可以通过溪妄,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辉煌!」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调动体内的精神力,修复着身体的伤势。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精彩,也更加危险。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由他亲自导演的“复仇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