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起住?”
顾烬尘舀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抗拒。
开什么玩笑?!
搬去尖刀小队的宿舍?跟陆栖迟住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行!暂且不提重生前她们对我做的事情,要是我一不小心动用能力的时候被她们看出端倪,或者变身的时候被她们撞见了,那我不就直接CG了?」
顾烬尘的内心,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想都没想,就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然而,陆栖迟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弃,只是用一种近乎请求的、带着几分软磨硬泡的语气说道:“顾烬尘,你听我说。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那个女人……那个叫‘溪妄’的女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行事毫无顾忌。她既然能出现在我们家一次,就很有可能出现第二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这次你只是受了点轻伤,运气好。那下次呢?我不敢想。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了,太危险了。”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那里面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顾烬尘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危险?我就是那个危险本身啊,大哥。」
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但看着陆栖迟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陆栖迟说的是事实。
以“顾烬尘”这个身份的实力,别说是遇到“溪妄”了,就是再来一个失控的拟态学学徒,都够他喝一壶的。
住在尖刀小队的宿舍里,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
「安全是安全了,但自由也没了啊!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拒绝他。」
就在顾烬尘绞尽脑汁,思考着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这个“好意”时,陆栖迟又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宿舍是单人间,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室和修炼室,私密性很好,不会有人打扰你的。而且,伙食也是免费的,据说味道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陆栖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房租,也是免费的。”
顾烬尘:“……”
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最后那个理由,可耻地打动了。
他和陆栖迟合租的那个小公寓,每个月的房租,对他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大部分的钱,都用来购买那些昂贵又上不了台面的仪式学材料了,生活过得一直很拮据。
现在,有了一个包吃包住,还不用花钱的地方……
「可恶,这家伙,是算准了我的软肋吗?知道我穷,就用这个来诱惑我?」
顾烬尘的内心,开始激烈地动摇。
一边是暴露身份的巨大风险,一边是白吃白住的安逸生活。
这道选择题,对他这个资深“穷鬼”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陆栖迟见他半天不说话,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行吗?你如果不住过去,我真的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到时候影响了训练和任务,被队长骂了,都怪你。”
他甚至都开始用上这种略带耍赖的语气了。
顾烬尘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看着陆栖迟那张写满了“拜托拜托”的脸,最终还是烦躁地摆了摆手,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随便你吧。”
这四个字,对陆栖迟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太好了!”他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是顾烬尘从未见过的灿烂,“那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跟总部申请!等你出院了,我们马上就搬过去!”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兴冲冲地跑出了病房,连那个保温饭盒都忘了拿。
顾烬尘看着他那欢天喜地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有‘无’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陆栖迟兴高采烈地冲出病房,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一个洪亮如钟的粗犷声音响起,紧接着,陆栖迟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给抓住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正派首领李振那张写满了不爽的国字脸。
而在李振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到陆栖迟,立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躲到了李振那魁梧的身躯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他。
正是祁汐月。
“首、首领?”陆栖迟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还有……汐月?”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我那宝贝疙瘩一样的新队员,就要被人给拐跑了!”李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他松开手,侧过身,将躲在身后的祁汐月推了出来。
“喏,你的‘小麻烦’,给你送回来了。那天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这小姑娘一个人丢在总部,可把她给吓坏了。我这几天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总算把她给哄好了。”
李振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栖迟哥……”
祁汐月适时地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委屈和依赖的眼神看着陆栖迟,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陆栖迟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
他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几句。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慈爱、甚至带着几分庄严的表情,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轻声说道:
“妈,别怕,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