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永远光风霁月的天才,反过来,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寻找自己,依赖自己……
如果能让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喜怒哀乐,都牢牢地被自己牵动……
如果能让他,再也离不开“祁汐月”……
那会是怎样一副美妙的光景?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一直,一直看着我吧?不管是“祁汐月”,还是……
一股病态的、扭曲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祁汐月的呼吸变得急促,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来。
幻想中,陆栖迟受了重伤,虚弱地靠在墙边,而周围所有的队友都束手无策。
然后,祁汐月如神明般降临,伸出双手,用那带着“共感”的治愈能量,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他会在那份温暖的能量交融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依赖。
他会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手,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充满眷恋地看着自己,声音沙哑地请求:“别走……再多待一会儿……”
而自己,会用最温柔的表情,最关切的语气,告诉他:“没关系,有我在。”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治疗”和“关怀”中,他会彻底沉沦。他会变得离不开自己,会把所有的信任和情感,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会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目光永远追随着自己。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哈哈……”
祁汐月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和神经质。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有那么点崩坏的迹象,双眼亮得吓人,充满了对未来的狂热期待。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浸在这份美好的幻想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凉水,猛地浇了下来。
幻想中的陆栖迟,在对自己露出无比依赖的表情后,突然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无比庄重又虔诚的语气,轻轻地喊了一声:
“……妈?”
祁汐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病态的兴奋和狂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我……我刚才,在想什么?!」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惊恐的不是陆栖迟那声要命的“妈”,而是自己刚才脑子里那些疯狂、扭曲、甚至可以说是下流的想法。
那份因为“共感”而产生的悸动不是假的,那份想要独占他注意力的渴望也不是假的。
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祁汐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混乱的思绪。
首先,自己为什么要通过“共感”去影响陆栖迟?
答案很明显,是为了获得他的好感度,最终让他对自己产生依赖。
可……自己要他的好感和依赖干什么?
为了窃取他的天赋?
「不对,没必要啊。」顾烬尘的理智在疯狂踩下刹车。他现在有了“无”的帮助,有了“溪妄”这个神使级的马甲,战斗力已经不是问题了。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利用溪妄的身份去搞到各种天材地宝,来强化顾烬尘本体的天赋。星之环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像上一世那样,卑微地去乞求、去窃取陆栖迟的天赋。
对了,星之环。
祁汐月心念一动,一团微小的黑雾在她掌心浮现,那枚散发着星辰光辉的圆环静静地躺在其中。可能是因为被黑雾包裹的缘故,星之环上的光芒显得有些许黯淡。
她捏着这枚次神器,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之前在地下墓穴里的一幕。
自己扮演的溪妄,高高在上地将星之环举到陆栖迟面前,用极尽诱惑的语气让他求自己。她以为他会愤怒,会挣扎,会为了力量而动摇。
结果呢?
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股被彻底无视的刺痛感,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的心脏,或者说,让属于“溪妄”的那部分,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本以为,那只是因为计划被打乱的愤怒,是身为“反派”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但现在,当她冷静下来,仔细审视这份情绪时,却发现底下还埋藏着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不被在意的……失落。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祁汐月迷茫了。她发现自己对陆栖迟的情感,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有上一世背叛他留下的愧疚,有这一世被他忽视的怨气,有对他天才光环的嫉妒,现在又多了一份因为“共感”而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让她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留在302室的“顾烬尘”本体,感知到了门外的动静。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祁汐月精神一振,立刻将主要的意识,从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女性身体里抽离,集中到了302室的顾烬尘身上。
意识切换的瞬间,那股燥热和心悸的感觉果然淡了许多,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有种心动到快要窒息的感觉了。
「难道……真的像“无”说的,是性别的原因?」
顾烬尘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来不及多想,拖着脚步走到了门前。透过猫眼往外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陆栖迟。
「这家伙……怎么还来找我?」顾烬尘心里嘀咕了一句,有些不情愿地打开了房门。
“有事?”他靠在门框上,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陆栖迟看到顾烬尘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明显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没被外面的动静波及到吧?”
他说着,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斜对面,祁汐月那间303室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房门,又想了想自己那间被战斗余波搞得一塌糊涂的301室,心里更不踏实了。
“当然没事。”顾烬尘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这种没人注意的家伙,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陆栖迟喃喃地重复了两句,彻底放下了心。
看着陆栖迟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关切,感受着对方从重逢以来,对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关心,顾烬尘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忽视下去了。
那份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属于“顾烬尘”本身的困惑和不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抑制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上一世你对我爱答不理,处处躲着我?」
「为什么偏偏在我背叛了你,害死了你之后,我重生了,你却突然开始这么关注我了?」
「难道……是因为‘祁汐月’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变量。从他重生到现在,唯一能对陆栖迟产生巨大影响的,似乎就只有“祁汐月”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女”。
「他……真的那么想要一个‘妈’吗?」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顾烬尘甩了甩头,把它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一个他上一世问过,但记忆已经模糊,现在却无比渴望得到确切答案的问题。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栖迟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陆栖迟,你是怎么看我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顾烬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上一世,在动手背刺对方的前夕,他也鬼使神差地问了同样的问题。
当时……他得到了怎样的回答?噫?怎么……记不太清了?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让他看不真切。
就在他恍惚之际,陆栖迟开口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顾烬尘有些错愕的脸。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是我,最重要的挚友。”
轰——
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轰然重合。
顾烬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没变。
变的,只是自己。
看来,“顾烬尘”这个存在,从头到尾,都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