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依旧是上一世那翻涌的记忆。
顾烬尘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日复一日的忽视和自我厌恶中,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
他的天赋,在陆栖迟他们资助的无数昂贵的道具、稀有的材料和不要命的器物加持下,终于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在他即将背叛陆栖迟的时候,他的仪式学,其实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大师级。天赋与综合实力,也勉强达到了首领级的门槛。
但这点进步,在陆栖迟和尖刀小队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依旧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亲眼见证了他们与一位神使的惊天一战。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神乎其神的学术技巧,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靠努力和资源就能弥补的了。
那是一道天堑。
他被忽略得太久了。
他太想,太想让自己变得有用。
他太想,太想让那些曾经无视他的人,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太想,太想让陆栖迟,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用带着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神之楔,出现了。
那件传说中能够窃取他人天赋的神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有了这个,我就能不再像个透明人!」
「明明有了这个,我就能不像个可有可无的花瓶!」
「明明有了这个,我就能……被你重新注视!」
他找到了陆栖迟,请求他将神之楔交给自己。
陆栖迟拒绝了。
他告诉顾烬尘,神之楔里蕴含着可怕的诅咒,那是“星星”通过星之环给他的警示。它的实际效果,很可能会有巨大的限制,绝不能轻易使用。
但那个时候的顾烬尘,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陆栖迟又一次,用那高高在上的、为他好的姿态,否定了他最后的机会。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并不需要日积月累的仇恨。
只需要一瞬间,被嫉妒和不甘冲昏头脑的冲动。
动手的前一刻,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陆栖迟,你是怎么看我的?”
陆栖迟很惊讶,惊讶于他会突然问这个,更惊讶于他接下来的动手。
出乎顾烬尘意料的是,他……没有还手。
以陆栖迟当时的实力,他明明可以轻易地反抗,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杀了自己。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把淬满了恶毒诅咒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自己,脸上没有恨意,只有无尽的悲伤。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你是我……最重要的挚友……”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明明……不会就这么死去的啊!
那一瞬间,顾烬尘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但他看着手上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神之楔,还是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最后的结局,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研究明白神之楔到底有什么限制,就被闻讯赶来的、已经陷入疯狂的尖刀小队成员们包围了。
她们看着陆栖迟冰冷的尸体,看着他这个凶手,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她们没有给他一个痛快。
她们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凌迟着他。
在生命的尽头,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顾烬尘想的是:
「对不起……」
「下一世,如果你也能重生的话……就怨恨我吧。」
「就在我动手的那一刻,杀了我吧。那时的我,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怨恨。」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
“我说的没错吧?”
邪神“无”那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顾烬尘的脑海中响起,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当你回忆起来的时候,你不会太过后悔。毕竟,单纯继承来的情感,可维持不了多久。”
顾烬尘的身体想明白了。
“无”说得对。
上一世的“顾烬尘”,已经没资格,再以“挚友”的身份,站在陆栖迟身边了。
那份背叛,那份罪孽,是无法洗刷的。
他也不需要再去奢求什么好感度了。陆栖迟的天赋,理应那般闪耀,不该被自己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玷污。
自己唯一能做的补偿,或许,就是让“祁汐月”……
好好地,扮演她“母亲”的角色吧。
用另一种方式,去守护他,去引导他,去弥补自己上一世犯下的,无法挽回的过错。
顾烬尘也大概猜到了,邪神“无”为什么要在他情绪最激动的时候,才解开这段记忆的封印。
这家伙,就是不想看到自己那么早就和陆栖迟和解,想看更多的乐子。好让“祁汐月”这个身份,能有更多的出场机会。
「这个恶趣味的混蛋。」
顾烬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看着眼前一脸担忧,手足无措的陆栖迟,心中的那份烦躁和抗拒,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愧疚、释然和一丝丝别扭的温柔。
陆栖迟看到他转过身来,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没事了?”
“嗯。”顾烬尘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要是想重新当回室友,就随你吧。”
“诶?”陆栖迟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烬尘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前一秒还像是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下一秒,就把最柔软的肚皮……虽然还是很别扭地,但确实是露了出来。
「什么情况?」陆栖迟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太好了,烬尘他……终于肯接纳我了。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问题。
「坏了,又要同居了。」
他看了一眼顾烬尘那狭小的单人宿舍,又想了想还在休息室的祁汐月。
自己睡哪里倒是无所谓,打地铺或者睡沙发都行。
但关键是,祁汐月怎么办?
好不容易,这一世的“祁汐月”好不容易开始萌生了善良的嫩芽,懂得了关心别人。上一世,可是过了好久,他才让那个雌小鬼对自己稍微好一点。
这一世,绝对不能让她被尖刀小队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宠坏带偏了!
所以……祁汐月这个“妈”,还得继续藏着?
一想到这里,陆栖迟感觉眼前一黑。
他也不是没想过跟林霜申请,换一间大一点的宿舍,或者再多要一间房。
但问题是……尖刀小队,穷啊!
别看他们总部大楼搞得这么高科技,队员的入队福利也好得惊人。但经历过两世的陆栖迟很清楚,这纯纯是队长林霜自掏腰包,甚至动用家族关系才垫出来的。
上级对他们这支潜力无限的新生队伍很看好,但那种“看好”,更多是口头上的。
真正把这一切变为现实的,是林霜。就连总部大楼里那位常年驻守的干部级强者,都是林霜的远房亲戚。
队员们后续想要进一步发展,获取更高级的资源,都得靠自己做任务赚钱,甚至还要从酬金里抽取一部分,作为组织的公共经费。
现在,因为自己这一世的疏忽,导致总部被围攻,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人员伤亡,但维修费、安保系统升级费、还有给那些被波及的普通员工的精神损失费……这一笔笔账算下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无疑又给林霜增添了额外的经济压力。
陆栖迟心中充满了愧疚,这种时候,他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去要房要资源。
所以,今晚……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