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千锻那充满震惊的质问,陆栖迟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个神秘的神使“溪妄”给的?
先不说千锻信不信,光是“神使”这个名头,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而且明显属于反派阵营的神使,出现在圣光城,这绝对是一件能让尖刀小队总部都为之震动的大事。
陆栖迟虽然对溪妄充满警惕,但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并不想过早地将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种源自重生者的直觉——溪妄这个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变量,她很可能会彻底搅乱自己原本的计划。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含糊其辞:“是一位……偶然遇到的前辈,赠予我的。”
“前辈?”千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将“鸦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就跟便秘了三天三夜一样难受。
“做不到。”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脸不甘地将刀还给了陆栖-迟。
“这把刀,我改不了。”千锻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里面的仪式学构造,已经到了宗师级,甚至可能更高。那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自成体系的知识。我如果强行改造,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毁了这把刀,要么……被刀里的仪式反噬,把我自己的工坊给炸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看这上面,残留着一些非常浅显的、属于机械学的改造痕迹,手法很稚嫩,但思路却很清奇。感觉……倒像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的手笔。”
千锻一边说,一边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瞥了陆栖迟一眼。
“小子,你藏得够深啊。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一个活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还这么人畜无害的……仪式学宗师。”
轰——!
千锻的这句话,如同亿万道惊雷,在陆栖迟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什……什么?仪式学宗师?他说的是……祁汐月?!」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不对!这把刀,明明是溪妄给我的!怎么会和祁汐月扯上关系?难道说……」
一个荒谬,但似乎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溪妄……祁汐月……」
他想起了溪妄那神出鬼没的能力,想起了她那远超常理的、对神圣学有极高抗性的黑雾生物。
他又想起了祁汐月。
那个在雨夜敲开他家门的、柔弱可怜的少女。
那个拥有着惊人天赋,能轻易引动自然能量异象的少女。
那个……在上一世,同样是仪式学宗师,并且为了“神之楔”,毫不犹豫地背刺了自己的……雌小鬼!
「上一世的祁汐月,就是仪式学宗师……」
「这把刀,是宗师级的仪式学作品……」
「千锻说,刀上有祁汐月的改造痕迹……」
「而且,只要不是构建像‘召唤仪式’那种特别精密的仪式,就算学术等级不高,理论上,也能凭借天赋和知识,完成宗师级的仪式作品……」
「而溪妄可能就只是恰巧捡到了祁汐月锻造的刀。」
一条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串联起来。
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唯一的结论!
「祁汐月……她也重生了?!」
这个推论,虽然过程错得离谱,但结果却歪打正着。
它完美地解释了一切!
解释了为什么祁汐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解释了为什么她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想通了这一点,陆栖迟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看着手中这把造型诡异的“鸦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上一次背刺他,这也是又费尽心机打造出这样一把可成长型的武器,甚至还甘愿被自己当“妈”。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小子?小子?发什么呆呢?”千锻的声音,将陆栖迟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陆栖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将“鸦杀”重新挂回腰间,然后从尖刀小队的制式储物手环中,取出了另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色的骑士长剑,剑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圣光符文,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魔力水晶。
这是他加入尖刀小队后,总部免费赠送的制式装备,高级定制级武器——“逐日”。
也是在第一世,陪伴他时间最久的武器。
“前辈,那就麻烦你,帮忙改造这把剑吧。”陆栖迟将“逐日”递了过去。
“切,没劲。”千锻撇了撇嘴,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接过了长剑,“一把定制级武器而已,没什么挑战性。算了,看在你那枚戒指的份上,给你升个级吧。”
宗师级强者出手,改造一把定制级武器,自然是手到擒来。
千锻甚至都没有用上那个巨大的锻造炉,只是将长剑放在铁砧上,手中燃起一团炽热的、如同岩浆般的元素之火,对着剑身叮叮当当地敲打了十几分钟。
很快,改造就完成了。
崭新的“逐日”,剑身变得更加修长,上面多了一些与“曦光之戒”上风格相似的符文。现在,这两件装备之间,已经可以产生联动,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好了,拿着滚蛋吧。”千锻将剑扔了过来,然后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别打扰老夫研究那把破刀的构造。”
说罢,他竟直接捡起了陆栖迟放在地上的“鸦杀”,自顾自地研究起来,完全把陆栖迟当成了空气。
陆栖迟苦笑了一下,收起长剑,对着千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那扇紧闭了数个小时的木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少女和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汐月正抱着小黑猫,百无聊赖地用藤蔓逗弄着它。看到木门打开,陆栖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那双清澈的杏眼,瞬间就亮了。
“栖迟!你终于出来了!”
她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担忧。
然而,陆栖迟看着她,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最终,他用一种无比严肃的、不带丝毫玩笑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汐月。”
“嗯?怎么了?”祁汐月被他这副郑重的样子弄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问道。
陆栖迟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足以让祁汐月魂飞魄散的问题。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