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尖刀小队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刚刚还笼罩天地的黑雾已经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却驱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
“呕……”
洛薇第一个撑不住，跑到一旁，扶着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战斗，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作为一个专精空间学、辅修仪式学的学徒，她一直认为，仪式学虽然神秘，但只要心怀正义，就能驾驭它的力量。
但今天，那个由纯粹恶意构成的仪式学首领，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那是一个行走的、会呼吸的“概念”，一个由嫉妒、疯狂和憎恨凝聚而成的怪物。
一想到自己如果继续深入研究仪式学，未来也可能变成那副模样，洛薇就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反胃。
「看来……得放缓对神秘学的学习了。」她虚弱地想道，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学术道路，产生了动摇。
而且，她作为一名精英级的元素学学士，她对自己的学术能力一向很自信。空间，是最高等的正派学术之一，玄奥而强大。
可就在刚才，她引以为傲的空间刃，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黑雾生物面前，却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轻易地扭曲、吞噬、偏转。
那种无视规则、不讲道理的诡异特性，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我的攻击……为什么会没有用？」薇洛止不住地颤抖，一种名为“自我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种下。
如果不是最后陆栖迟力挽狂澜，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男人。
陆栖迟正静静地站着，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把武器。
左手的“逐日”，剑鞘上依旧残留着被黑雾侵蚀的痕迹，散发着微弱的神圣光芒，仿佛在委屈地哭诉。
而右手的“鸦杀”，则与它截然相反。
漆黑的刀身在吸收了大量黑雾之后，变得更加深邃，仿佛一个能够吞噬灵魂的黑洞。刀身上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血色纹路，此刻却像是沸腾的岩浆般，散发着妖异而灼热的光芒。
陆栖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正在刀身内部孕育、升腾。
「这把刀……在以她的力量为食。」
他心中做出了判断。
鸦杀似乎天生就克制溪妄的黑雾力量，每一次斩击，都能从那些怪物身上吸取一部分本源黑雾，化为己用。经过这一战，鸦杀的品质，已经隐隐有从“定制级”向“绑定级”突破的趋势。
这让陆栖迟感到无比的困惑和荒谬。
溪妄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一出，难道就是为了帮自己的武器升级？
这个疯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为了向自己炫耀她的力量？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承认她的存在，使用她的武器？
或者……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恶毒的计划的一环？
陆栖迟看着手中这把越来越妖异的“鸦杀”，心中警铃大作。他有一种直觉，这把刀，就像溪妄本人一样，是一朵美丽的、充满了诱惑的、却又带着剧毒的罂粟花。一旦沉溺其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个……陆栖迟，你没事吧？”林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了过来，脸色同样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她看着陆栖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我没事。”陆栖迟摇了摇头，将“鸦杀”缓缓归鞘。
当刀身完全没入刀鞘的瞬间，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暴戾气息，才随之消散。
“刚才……谢谢你。”林霜有些艰难地开口。作为队长，她本该是保护队员的人，结果却成了被保护的那个，这让她感到有些羞愧。
“我们是同伴。”陆栖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的队员们，又看了看这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森林，沉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回总部，重整之后，再做打算。”
“嗯。”林霜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她知道，经历了这样一场恶战，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确实需要休整。
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仪式学首领，虽然最后自行消散了，但谁也无法保证，他（或者说‘它’）会不会卷土重来。
“我……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沉默的叶游，突然开口。
他看着陆栖迟，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刚才那个仪式学首领……我感觉，他好像不是被你杀死的，而是……自己消失的？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陆栖迟沉默了片刻。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那个怪物，很可能是因为被“鸦杀”打疼了，又或者是它的“主人”觉得游戏不好玩了，所以才主动退场的吧？
他想了想，用一种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解释道：“高级别的仪式学，很多时候，都是在和一些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打交道。他们获得力量的同时，自身也可能成为力量的容器，或者说……祭品。”
“那个首领，很可能只是某个更上位的存在，投射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分身。当分身受损严重，或者任务完成，自然就会消散。”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却符合大家对“仪式学”这个反派学术的普遍认知。
“那……那个更上位的存在，会不会就是……溪妄？”洛薇小声地问道，脸上血色尽褪。
陆栖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时间，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溪妄”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神使级的敌人，一个喜怒无常、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疯子。
他们真的……有能力对抗这样的存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