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冰冷、滑腻,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让陆栖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记肘击,同时催动“曦光之戒”的力量,身体再次加速,试图挣脱那诡异的束缚。
然而,他的肘击如同打在了空处,直接穿过了那团黑雾。而那只手,却像是长在了他的肩膀上,无论他如何加速、变向,都如影随形。
“栖迟,跑那么快干什么呀?”
溪妄那甜得发腻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脖颈一阵发痒,却又让他头皮发麻。
她明明保持着祁汐月的身形,却以一种匪夷所see所思的姿态,几乎是飘在他的身后,双脚离地,被那对巨大的黑雾鸦翼托举着,仿佛一个正在追逐猎物的、优雅而又残忍的暗夜妖精。
“你是在……害羞吗?因为被我看到了你和那个女人拉拉扯扯的样子?”
“还是说,你急着回去找那个真正的‘我’,确认她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别急嘛,我的乖儿子。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种扭曲的称呼,配上她那病态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语气,让陆栖迟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毛骨悚然。
「疯子!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心中怒吼,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从这个疯女人的手中,找到一线生机。
“我知道你急着去找那个真正的祁汐月,”溪妄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指尖,开始不老实地顺着陆栖迟的脖颈,缓缓向下滑动,像是情人间的爱抚,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但你不觉得,这样亲手抓住你,感受你为了我而颤抖的身体,比隔着镜子看,要有趣得多吗?”
“这种独占的感觉……啊,真是让人着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仿佛一个品尝到绝世美味的美食家。
陆栖迟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玩弄的屈辱。
他猛地一个急刹,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腰间的“曦光之戒”光芒大盛!
“圣光箭雨!”
数十道由高浓度神圣能量凝聚而成的光矢,凭空出现,如同密集的暴雨,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射向近在咫尺的溪妄!
每一根光矢,都足以洞穿钢板,足以净化最高级的怨灵。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攻击,就算是首领级的强者,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攻击,溪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甚至连那对华丽的鸦翼都没有扇动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另一只手,在身前轻轻一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面前展开。
那些呼啸而至的神圣光矢,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所有的能量和速度,都在一瞬间被完美地反弹了回去!
“嗖!嗖!嗖!”
数十道光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擦着陆栖迟的身体,射向了四面八方,将坚固的合金墙壁和地面,轰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我说过,”溪妄缓缓放下手,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看着一脸震惊的陆栖迟,“你这点力量,对我来说,不过是调情罢了。”
陆栖迟早有预料。一击不中,陆栖迟立刻改变策略。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转身,再次向着总部的深处冲去。
尖刀小队的总部,地形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他试图利用这一点,和溪妄周旋,拖延时间。
训练场、资料室、武器库……
陆栖迟的身影在一条条走廊和一个个房间之间高速穿梭,带起一阵阵劲风。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无论他怎么跑,无论他选择多么偏僻的路线,溪妄总能像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出现在他的前方,堵住他的去路。
她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
“没用的,栖迟。”溪妄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悬浮在一个岔路口的中央,看着气喘吁吁的陆栖迟,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个空间,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我家里的后花园。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无处可逃。”
「该死!她的能力,已经渗透到总部的空间结构里了吗?!」
陆栖迟瞬间明白了关键。
溪妄不再只是戏弄。
她似乎也玩腻了这种追逐游戏。
她周身的黑雾猛地翻涌起来,化作数道巨大的、如同蟒蛇般的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陆栖迟所有的退路,呼啸着向他缠绕而来!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那黑雾触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了。
陆栖迟瞳孔猛缩,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手中的“逐日”也终于出鞘,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
“嗤啦!”
他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记致命的缠绕,锋利的剑刃在一条触手上划过,却只带起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坚韧!而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被剑刃划过的触手,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分化出更多细小的触须,如同跗骨之蛆,反向缠了上来。
陆栖迟感受着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绝望。
他意识到,自己与溪妄之间,存在着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力量鸿沟。
硬拼,是找死。
逃跑,是慢性死亡。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不!
陆栖迟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上次在人造森林里,被溪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画面。
他知道,除非能找到突破口,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他不再盲目地向着偏僻的角落逃窜,而是猛地一咬牙,调转方向,向着总部里人流最密集的区域——食堂和生活区,冲了过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把事情闹大!
他要引起骚动,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溪妄的存在!他就不信,在众多尖刀小队成员的眼皮子底下,引来了那一位干部,这个疯女人还敢为所欲为!
一个神使想解决一个干部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哦?”
溪妄立刻就看穿了陆栖迟的意图,但她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更深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想找帮手?真是个天真的想法。”
“可惜啊,他们只会成为你分心的累赘,而不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她猛地加速,巨大的鸦翼扇起一阵狂风,瞬间拉近了与陆栖迟的距离,准备在他冲进人群之前,将他彻底截住!
巨大的黑雾触手,如同天罗地网,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将陆栖迟彻底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娇小的、柔弱的身影,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前方食堂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里这剑拔弩张的惊险一幕,只是埋着头,一脸焦急地往前跑。
然后,就那么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向了疾驰而来、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溪妄。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却格外清晰的闷响。
溪妄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完全意料之外的物理冲击,撞了个结结实实。
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邪魅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真正的祁汐月,会以这种最原始、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其实商量好了)
那股来自凡人肉体的、微不足道的冲击力,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她那由能量构成的、高傲的神使之躯上。
溪妄的黑雾形态,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干扰,短暂地溃散了一瞬。
她的身体,也在空中,出现了片刻的、微不可察的停滞。
而就是这片刻的停滞,给了陆栖迟喘息的机会。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一幕。
两个……一模一样的祁汐月?!
一个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黑雾缭绕,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愤怒,邪魅而又危险。
另一个,她脸上带着惊恐与担忧,顾不上自己摔疼的膝盖,只是焦急地朝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大喊着:
“栖迟!发生什么事了?!”
陆栖迟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留在祁汐月身上的那个神圣印记,那个独一无二的、代表着她真实位置的光点,此刻,就在这个刚刚摔倒在地的、柔弱无助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