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市,祁汐月踏入女装区的瞬间,顾烬尘的内心是抗拒的。
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香氛,耳边是导购小姐姐们温柔的推销声,眼前是各种蕾丝、雪纺、蝴蝶结组成的、粉色系的视觉轰炸。
这一切,对于顾烬尘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不行,我受不了了,让我先睡觉吧,我下线了之后,随便你怎么弄。」
然而,祁汐月的人格,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拉着还有些灵魂出窍的陆栖迟,一头扎进了一家装修得如同公主城堡般的连衣裙专卖店。
“哇!这件裙子好漂亮!”
“那件也是!是星空的设计!”
“还有这件!好可爱!”
她像一只闯入花园的蝴蝶,在挂满了漂亮裙子的衣架间飞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栖迟被她拉着,机械地跟在后面,祁汐月已经逛好几个小时了,怎么才来到这里,还要过多久才能结束……
“栖迟,你觉得这件怎么样?”祁汐月拿起一条淡蓝色的雪纺连衣裙,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裙子的设计很仙,层层叠叠的纱裙上点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
陆栖迟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敷衍地点了点头:“嗯,还行。”
“那这件呢?”她又拿起一条黑色的哥特风小洋裙。
“……也还行。”
“这件呢?这件呢?”
“都……还行。”
祁汐月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哼,木头!呆子!一点审美都没有!」她在心里吐槽道。
「就是就是,眼光真差。」顾烬尘难得地和她达成了统一。
「无所谓,只要穿在我身上,他都会喜欢的。」溪妄则充满了自信。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祁汐月将陆栖迟按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然后抱着自己挑选的好几件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试衣间。
被独自留下的陆栖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思考人生。
他觉得,自己重生以来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可能就是让祁汐月当自己的“妈”。
本以为这样可以压制住她上一世的雌小鬼天性,结果……好像是打开了什么更奇怪的开关。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试衣间的门帘,被“唰”的一声拉开了。
陆栖迟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少女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那条淡蓝色的雪纺连衣裙。
柔和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肌肤仿佛在发光。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在V字领的映衬下,如同上好的瓷器。层叠的纱裙轻轻扬起,露出她笔直纤细的小腿,和一双踩着白色小皮鞋的秀气脚踝。
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堪称完美的、如同陶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
那双总是盛满了狡黠与灵动的杏眼,此刻因为一丝紧张和不适应,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有些局促地捏着裙角,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小声地问道:“那……那个……好看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心思深沉的顾烬尘,也不是那个温柔体贴、母性泛滥的“母亲”祁汐月,更不是那个邪魅狂狷、占有欲爆棚的溪妄。
她只是一个,第一次穿上漂亮裙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感到害羞和不安的,普普通通的少女。
轰——!
陆栖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看吗?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这已经不是“好看”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足以让世间所有色彩都黯然失色的、纯粹而极致的美。
而祁汐月,在问出那句话后,心里也紧张得要死。
「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果然,我不像溪妄这么变态,能自然而然的穿上裙子啊!太羞耻了!」
祁汐月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咳。”
最终,还是陆栖迟先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那双移不开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他。
“很……很适合你。”他用一种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五个字,但对于此刻的祁汐月来说,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真的吗?”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道光,瞬间刺破了陆栖迟心中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祁汐月立刻又恢复了活力。
“那我再去试试别的!”
她转身又钻进了试衣间,留下陆栖迟一个人在外面,心脏狂跳,心乱如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陆栖迟疯狂地揉着自己的脸,「我怎么会对她产生这种感觉?她是祁汐月啊!是‘妈’啊!我是疯了吗?!」
“栖迟,这件呢?”
门帘再次拉开。
这一次,她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哥特风连衣裙。繁复的蕾丝花边,束腰的设计,搭配她雪白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如果说刚才的蓝裙子让她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那现在的她,就像一个从古堡里走出来的、优雅而又危险的暗夜人偶。
“……”陆栖迟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报废了。
“还有这件!”
红色的吊带裙,热情似火,将她衬托得明艳动人。
“这件呢?”
白色的棉布裙,清新文艺,让她看起来像个邻家妹妹。
……
一个小时后,陆栖迟已经麻木了。
他像个失去了灵魂的观众,坐在沙发上,看着祁汐月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个人时装秀。
而祁汐月,则是在最初的羞涩过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发现,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被陆栖迟用那种惊艳的、挪不开视线的目光注视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上瘾的体验。
原来,当一个女孩子,是这么快乐的事情吗?
「感觉……好像还不错?」祁汐月的意识,在一次次被陆栖迟夸赞的心理满足中,已经开始放弃抵抗了。
「对嘛,对嘛,女性的身体就是用来穿女装的,尤其是漂亮的。」溪妄也兴奋起来。
顾烬尘?他早就睡了,祁汐月和溪妄总是干他想都不敢想的事,那种第一人称体验社牛视角的感觉那这个社恐实在难以接受。
最终,祁汐月将她试过的所有裙子,全都打包带走了。
当然,付钱的还是她自己。
当她再次用那张黑卡,在店员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陆栖迟已经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