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走出工坊,巷口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工坊内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他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两个温润的丝绸盒子,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给顾烬尘,一个给祁汐月。
金色的骄阳,银色的月夜。
他想,这大概是自己能想到的,最能代表他们,也最能承载自己复杂情感的礼物了。
「先去找顾烬尘吧。把话说开,把礼物送出去。」
陆栖迟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思绪。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陆栖迟抬起的手,竟有片刻的迟疑。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要将这份礼物,亲手交到对方手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陆栖迟皱了皱眉,又敲了一次,力道加重了几分。
“顾烬尘,你在吗?我是陆栖迟。”
依旧无人应答。
「不在吗?这个时间,他会去哪里?」
陆栖迟心里有些失落。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东西被碰倒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含糊不清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嘟囔。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乱糟糟的黑色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倦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人从美梦中吵醒的不爽。他眯着眼睛,花了好几秒才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陆栖迟?”顾烬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有事?”
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栖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由来的,心里那点紧张感反而消失了。他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防备心,顶着一头鸡窝就敢来开门。
“嗯,有点事。”陆栖迟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能进去说吗?”
顾烬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栖迟会提出这种要求。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进来吧。”
他拉开门,侧身让陆栖迟走了进去。
宿舍里和他的人一样,乱中有序。书本、图纸和一些奇怪的零件堆在桌上,但地面还算干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尘土的味道。
“喝什么?白水,还是我新研究的提神药剂?友情提示,后者味道跟刷锅水差不多,但效果拔群。”顾烬尘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白水就好。”陆栖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顾烬尘从厨房里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自己靠在桌边,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有话快说,我还要补觉”的架势。
“所以,到底什么事?如果是林队又派了什么临时任务,那你直接发通讯就好了。”
“不是任务。”陆栖迟摇了摇头,他没有绕圈子,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金色的丝绸盒子,放在了桌上,轻轻推到顾烬尘面前。
顾烬尘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精致的盒子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什么?”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生日快乐。”陆栖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抱歉,以前……我忽略了很多事。这是补给你的。”
“生日……”顾烬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刺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记住过自己的生日了,因为那只会提醒他,自己是如何卑微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他……怎么还记得?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祁汐月那里也不知道啊。」
无数混乱的念头,像一团乱麻,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不需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冷得像冰,“拿回去。”
“你先打开看看。”陆栖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有任何波动,“这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
“我说我不需要!”顾烬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陆栖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深邃的夜空,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执着。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顾烬尘先败下阵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我先说好,我可没钱给你回礼。”他嘴硬地说道。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枚宛如白日骄阳的怀表吊坠,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星轨纹路,流淌着神圣而又炽烈的光辉。
顾烬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被这件作品给吸引了。那精妙绝伦的设计,那完美无瑕的工艺,无一不在冲击着他作为一个研究者的灵魂。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而澎湃的圣光能量。
“啪”的一声,他按动机括,表盘弹开。
当看到那三颗沿着轨道运行的微缩星辰时,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是……”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它叫‘白日星辰’。”陆栖迟开口解释道,“金色的,代表太阳。我希望……它能像太阳一样,给你带来光明和力量。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握着那枚怀表的手,越收越紧。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丑死了。”
陆栖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知道,这是顾烬尘接受了。
“丑就丑吧,反正你收下了。”陆栖迟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喂!”顾烬尘猛地抬起头,叫住了他。
“嗯?”
“那个……谢了。”顾烬尘的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陆栖迟还是听清了。
“不客气。”陆栖迟的笑容更深了,“生日快乐,顾烬尘。”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宿舍,留下顾烬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白日星辰”。
“祁汐月的……功劳吗?”顾烬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