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诡异的麻痹感，像是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舌尖炸开，瞬间窜遍了陆栖迟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控制，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原本清晰的祁汐月的脸庞，也分裂成了数个模糊的重影。
「糟了……是药……」
陆栖迟的脑海中警钟大作，他拼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神圣能量去驱散这股异样，但那股力量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迟钝得如同陷入泥沼。
他的意识，像是在被人强行拖拽着，一点点沉入冰冷而又黑暗的深海。
他想开口质问，想挣扎反抗，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更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别说站起来，就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祁汐月依然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他所熟悉的、甜美纯真的笑容。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却倒映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了病态的狂热、极致的好奇与冷酷探究的复杂神色。
就像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迫不及待要将其拆解开来，一探究竟的孩子。
她手中那个之前用来装点缀花瓣的透明小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栖迟。」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的轻柔，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让陆栖迟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们来玩一个问答游戏，好不好？”
她身体微微前倾，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陆栖迟的脸颊。一股混合着少女馨香与那杯“梦幻星空”诡异甜香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游戏……？」
陆栖迟的意识已经涣散，他无法思考这个词背后的深意，只能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的信息。
祁汐月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显得越发诡异。
“第一个问题……”
她将脸凑到他的面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吐气如兰。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好像，还不止一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栖迟即将沉寂的意识海洋中，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最后的清明，让他浑身剧震。
「她……她怎么会知道？！她果然……果然也是……！」
这个他之前强行压下去的、最可怕的猜测，此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原来之前的一切，那份天真无邪，那份依赖与关心，全都是伪装！
无边的愤怒与被欺骗的屈辱感，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瞪大眼睛，将眼前这张虚伪的面孔，牢牢地刻在灵魂深处。
然而，药物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的反抗，在现实中，仅仅表现为眼皮无力地颤动了几下。
【哦？这就有意思了。】
就在祁汐月，准备欣赏陆栖迟在真相面前那绝望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时，一个慵懒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无”。
【小家伙，你的好奇心，差点就把他给玩坏了哦。】
“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顾烬尘的心脏猛地一缩。
「玩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果然也是重生者！和我一样！」祁汐月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她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撬开陆栖迟的嘴，她就能知道一切！
【确认？然后呢？】“无”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为了更好的扮演，又或是为了更加安心？】
【不觉得……那样很无聊吗？】
“无”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烬尘亢奋的头脑上。
是啊，然后呢？
就算知道了陆栖迟也是重生者，又能怎么样？撕破脸皮吗？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祁汐月”这个身份上的。陆栖迟对她的好，对她的纵容，都是给现在的祁汐月的。一旦真相暴露，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如果他真的重生了不止一遍……那现在的祁汐月也就不该做出再次背叛他的行为，不然，陆栖迟一定会光速变脸的。
不！她不要！
【你看，你也觉得没意思，对吧？】“无”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个以为自己在养成“母亲”，一个以为自己在攻略“儿子”，互相试探，彼此伪装，在名为“家人”的舞台上，跳着最虚伪的舞蹈……这多有趣啊。】
【现在还不是揭开谜底的时候。游戏，要慢慢玩，才够味。】
祁汐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陆栖迟那张因为药物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眼神中的疯狂与不甘在剧烈地交战。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问出所有秘密了！为什么！
【别不甘心。】“无”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为了补偿你这次的“损失”，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我会暂时抹去他关于这段对话的记忆，但保留下这个“事实”。也就是说，他会“知道”你问了这个问题，但他会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会忘记你此刻的表情和反应。】
【同时，我会给你一个“正确”的答案，一个由他亲口说出的、让你满意的答案。】
顾烬尘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无”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好了，小家伙。机会只有一次。】
下一秒，他看到对面的陆栖迟，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眸，忽然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神采。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缓慢、如同梦呓般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顾烬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栖迟的嘴唇还在翕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止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餐桌上。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顾烬尘呆呆地看着趴在桌上的陆栖迟，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药瓶，耳边还回荡着陆栖迟那两个简短而又信息量巨大的回答。
「是……不止一次……」
他真的……也是重生者！而且，比自己重生的次数还要多！
这个认知，让顾烬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兴奋！
兴奋的是，这证明了他的猜测！陆栖迟身上果然有大秘密！这一世他之所以性情大变，对自己这么好，绝对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图谋！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无”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该你表演了。作为一个“无辜”又“单纯”的少女，发现自己的“儿子”突然晕倒了，应该是什么反应？】
顾烬尘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对！演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杯子，迅速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梦幻星空”倒掉，然后又将陆栖迟喝剩下的半杯，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伪造出两人都喝了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惊慌与恐惧的尖叫，划破了宿舍的宁静。
“栖迟——！！”
